六月初,纽约皇后区。
这里的空气比曼哈顿要湿润得多,带著一股混合了长岛海湾咸腥味与修剪后的草木香气。黑色的路虎揽胜在清晨的薄雾中穿过错落有致的林荫道,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道格拉斯顿那条铺满白色碎石的车道前。
林一熄了火,车厢內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度厚重的安静。
秦錚的安保团队已经按照指令撤到了两公里开外,此时的道格拉斯顿庄园,除了远处的鸟鸣,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到了。”林一轻声开口。
茜茜推开车门走下车。初夏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呈现在她眼前的,依然是那栋维多利亚式的红砖老宅。哪怕经歷了十几年的资本洗礼,林家始终僱人精心维护著这里,每一寸草坪都修剪得像当年的模样。
两人並肩走向院子正中央的那棵老橡树。
“1997年,我站在这里的时候,觉得这棵树大得能遮住整个天空。”茜茜伸出手,指尖轻轻摩挲著粗糙的树皮。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在巴黎晚宴上的那种锐利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粹。
林一站在她身后,看著她纤细的背影,思绪也飘回了那个秋雨绵绵的傍晚。那时候的她连英语都说不利索,总是躲在橡树后面偷偷擦眼泪。
“你当时说,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。”茜茜转过头,眼波流转,“后来你给我买了那架施坦威,陪我练到手指流血。哥,那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想好,要给我建那座『风雨打不透』的城堡了?”
“那时候我想的是,绝对不能让你再躲在树后面哭。”林一走上前,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“走吧,进去看看。”
推开厚重的木门,一股熟悉的、带著淡淡木质香调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客厅的布局几乎没有任何变动。2002年,陈金飞曾坐在这张沙发上,用一种施捨般的傲慢俯视著这栋房子,觉得掉漆的墙面配不上他的身份。而2007年,林一就是在这里,和郭易一起隔著太平洋,亲手撕碎了贾伯斯的神话。
林一带她走上二楼,推开了那间宽敞的练琴房。
正午的斜光洒在房间中央,那架纯黑色的施坦威钢琴静静地佇立著,漆面在阳光下泛著深沉的光泽。
茜茜走过去,修长的手指划过琴键,发出一串清脆而厚重的迴响。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走到门框边,蹲下身子,在洁白的门套內侧仔细寻找著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轻声惊呼。
在离地约一米二的位置,有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,那是1997年到2000年间,林一亲手为她测量的身高记录。最后一道刻痕旁边,还稚嫩地写著她的名字。
“那时候你总嫌我长得慢,说再不长高,以后连舞台的帷幕都抓不到。”茜茜抚摸著那些刻痕,眼眶微微泛红。
林一走到她身后,从西装內侧拿出了郭易昨天给他的那个信封。
他从里面取出了一份已经发黄、纸张边缘有些磨损的文件草稿。那是2002年的春天,他在这个房间的书房里,一笔一划写下的第一版《维度帝国构想》。
上面没有现在那些动輒千亿的財务报表,只有林一当时最稚嫩也最狂妄的野心: 【第一步:控制院线与舆论。理由:不让她被那些噁心的公关欺负。】 【第二步:建立生態。理由:要给她一个坚实得靠山。】
茜茜接过那几张纸,看著上面早已力透纸背的字跡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这些被岁月掩盖的真相,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震耳欲聋。
林一绕到钢琴旁,按照郭易说的,拉开了琴凳下方的隱藏夹层。
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,只有一个暗蓝色的首饰盒。
林一拿著盒子走到她面前。他没有像那些豪门公子一样包下整座城市来求婚,也没有请任何媒体见证。在这栋见证了他们所有辛酸、隱忍与爆发的老宅里,他缓缓打开了盒子。
里面是一枚戒指。
没有夸张的鸽子蛋,而是一枚由整块高纯度工业蓝宝石切割而成的素圈,戒圈內侧镶嵌著一圈极细的、由实验室培育出来的纳米级金刚石。
这不仅是奢侈品,这是他亲手打造的硬核工业成果——是他承诺过的,要把眼泪变成的“钻石”。
林一看著她的眼睛,声音低沉而篤定,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厚重感:
“现在,那一千五百亿美元的市值,是城堡的地基;那一批通过测试的晶片,是城堡的城墙。茜茜,这栋房子一直留著,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,无论我们在外面杀得有多凶,回了这里,你永远只是当年的那个女孩。”
林一牵起她的左手,指尖感受著她掌心的温度。
“这个答案,你等了很久,我也准备了很久。”
“嫁给我。”
没有浮夸的形容词,只有这三个字,在安静的练琴房里掷地有声。
茜茜看著那枚象徵著工业奇蹟与青梅竹马情分的戒指,眼泪终於夺眶而出。但这一次,不是因为害怕,也不是因为委屈。
她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,却坚定地扣进了林一的手指缝里。
“我说过,我会陪你一起扛。”她带著泪痕笑了起来,阳光在她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,“这辈子,除了你,谁也別想把我带走。”
林一把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