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不说,那几位太子爷確实有些门路,不过一天时间,竟真將这套东西弄了过来。
杨玶心里明白,这都是因为设备已经报废。
倘若是一套崭新的流水线,就算把他们脑袋砍了也未必能搬来。
他没有犹豫,立刻开始检视。
昨天已翻遍了电池製造机械的相关资料,此刻检查起来並不算吃力。
一番仔细查看后,杨玶脸上掠过一丝庆幸。
还好,只是部分零件锈蚀了,机械主体结构並无大碍。
只要修整妥当,就能重新运转。
杨玶当即动起手来。
他铺开图纸,勾画零件形状,逐一標註精確尺寸。
身为八级钳工,如今又融会了八级工程师的学识,修復一台电池製造机对他而言不算难事。
甚至要他重新造出一台全新的,也並非不可能。
只是从头製造耗时漫长,还需反覆测试调整,要耗费更多工夫。
倒不如直接修復现成的,儘快开始鋰电池的生產,这样更省时间。
“杨师傅!”
“杨组长!”
曹大雨和宋子旭两人走了过来。
他们左右看了看,脸上写满了惊嘆,忍不住感慨杨玶的本事真不一般。
“你们去把机器都清扫一遍,积灰太厚了。”
杨玶吩咐道。
“好嘞!”
两人应声,立刻忙活起来。
这时,其他工人也陆陆续续来上工了。
瞧见零件製造区里的动静,都凑过来看个究竟。
车间深处陈列的电池生產线起初还带著几分新鲜,可不过半小时光景,那份兴致便淡了下去,来人逕自转身离开。
杨玶对周围的动静恍若未闻,只埋首在铺开的图纸上,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。
另一边,曹大雨和宋子旭正清扫著散落的碎屑。
零件加工区里,三人各据一方,保持著一种互不干扰的沉默,只有器具偶尔碰撞的轻响。
日头不知不觉移到了正中,午饭时分將至。
“嗬,总算是弄完了!”
曹大雨直起腰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宋子旭脸上也显出如释重负的神情。
能支撑他们熬过这一上午枯燥劳作的,无非是心底那点盼著將来能被人记住的念头;若非如此,恐怕早就撂下工具躲清閒去了。
杨玶抬眼看了看他俩,心里掠过一丝意外。
在研发部门里,能见到这样肯咬牙坚持的人实在不多,甚至可以说是罕见。
他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下午试试打磨零件吧,我来教你们。”
这话让曹大雨和宋子旭同时垮下了肩膀。
本以为午后能喘口气,谁知还要继续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,两人不由得感到一阵疲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“怎么,不想出名了?”
杨玶的声音不高,却带著明显的詰问。
“想!”
这一声倒是答得齐整,没有半点犹豫。
累固然是累,可若能挣得一点名声,让家里那些总认为他们不成器的长辈瞧瞧,终究是值得的。
杨玶见状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,吃饭。”
“好嘞!”
三人前后走出车间,用过简单的午饭后,又重新回到了那片瀰漫著金属气味的空间里,继续埋首於未尽的活计。
午后的研发部渐渐空荡,同事们各自寻了角落歇息,只留两处人跡遥遥相对,涇渭分明。
日头悄悄滑过窗格,不觉已是下午三点多钟。
杨玶起身朝车间走去,在机器嗡鸣间指点眾人几句。
待到下班钟响,他照例先送了高玥一程,这才转身折回那座熟悉的大院。
刚跨进院门,便瞧见阎阜贵蹲在墙角,一张脸皱得像揉烂的纸。
杨玶怔了怔,这才记起——那小老头丟了自行车的軲轆。
“三大爷。”
他笑著唤了一声。
阎阜贵从鼻子里挤出个含糊的应答,眉头仍旧锁得死紧。
此刻他满心都是那个不翼而飞的铁軲轆,哪有閒心应付旁人。
杨玶踱到他跟前,忽然压低声音:“我知道谁动了您的车軲轆。”
老阎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出光来:“谁?”
“偏不告诉你。”
杨玶故意拖长了调子,嘴角噙著促狭的笑。
“好小子,莫拿我这老头子寻开心!”
阎阜贵急得直跺脚,咬咬牙道,“你若真知道,我院里那两盆墨菊隨你挑去!”
杨玶却不接这话茬,只悠悠提点:“您仔细想想,这些日子院里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?”
“能有什么动静......”
阎阜贵喃喃著,忽然倒吸一口凉气,“莫非是刘家?他们前些天刚把刘光齐从里头接出来,难不成......”
话到此处戛然而止,他倏然瞪圆了眼睛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阎家的小院被晨光染上一层薄金,可阎阜贵的心却像沉在冰窟里。
刘光齐脱身的事,他比谁都清楚缘由——正是自己那张关不牢的嘴,先在父亲跟前漏了风声,又在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,才让那趟石门之行彻底曝了光。
如今刘光齐安然回来,头一个要算帐的,除了自己还能有谁?
“好你个刘光齐,竟敢卸我的车軲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