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亲们纷纷应下,都放轻了手脚,围著两个箩筐,小心翼翼地帮著翻动稻种,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刚出生的娃娃,生怕碰断了那细细的根芽。兴宝也在一旁帮忙,一边翻动,一边提醒大家:“慢一点,再慢一点,顺著一个方向翻,別把芽搓断了。”
翻完稻种,桂香又按照延兴之前教的方法,配好温水,小心翼翼地浇在稻种上,又將袋子重新系好,盖好稻草,確保温度能慢慢降下来,又不会著凉。一切收拾妥当后,大家才陆续退出豆腐房。
只是这一次,叔伯们没有再直接穿过过道回堂屋——他们都记著爹的叮嘱,生怕再闹出动静,吵醒里屋的娘和卫宝,於是便悄悄从侧门走出院子,沿著山路慢慢绕道堂屋那边。可走到堂屋门口,大伙却都停住了脚步,没有一个人主动进屋,全都聚在门口的屋檐下,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脸上满是急切。
原来,这些叔伯们心里都打著同一个主意,个个都信不过自家的小子,生怕孩子们学不扎实,回头误了自家的稻种,索性都要亲自跟著学。没等爹主动开口,眾人就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,声音压得极低,却依旧透著几分急切:“大伟,你快让兴宝他们兄妹三个教教我们,我家那小子毛手毛脚的,我实在不放心!”“对对对,先教我先教我,我家的田早就犁好了,就等稻种催芽了!”“我也来我也来,延兴这法子这么好用,可得好好学学,往后再也不用愁稻种出芽的事了!”
一时间,门口的场面变得乱糟糟的,大伙你爭我抢,都想排在最前面,谁也不肯让谁。爹被这阵仗闹得没了主意,双手连连虚按,却怎么也压不住眾人的声音,无奈之下,只得转头看向刚从后院走过来的兴宝,眼里满是期许——他知道,兴宝这孩子心思细、主意多,面对这样的场面,定然能拿出个稳妥的好法子,让大伙都能安心学,又不至於闹得不愉快。
见爹面露难色,兴宝深吸一口气,往前迈了一步,清了清嗓子,大声喊道:“各位叔伯,大家静一静,听我说几句!”他的声音清亮有力,瞬间压下了门口的嘈杂声,叔伯们纷纷停下爭执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
兴宝抬了抬下巴,语气沉稳又有条理,继续说道:“各位叔伯,你们也看到了,我和姐姐年纪都还小,力气也不够,肯定没法手把手教大家浸种催芽。其实这些天,动手忙活的都是我二哥和大山哥,浸种催芽的所有方法,我也都一一教给身边的伙伴们了,他们都已经熟练掌握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放缓语气,安抚著眾人的情绪:“要是你们担心伙伴们手法生疏,怕出差错,咱们可以找一个宽敞的地方,大家一起准备好工具,当场浸种催芽。到时候我和我姐,二哥还有大山哥就在旁边看著,一旦发现有疏漏,就当场指出来、解决掉,保证大家都能学会,也能护住自家的稻种。”
说著,他又著重强调了关键要点,语气认真:“其实浸种催芽,最关键的就是水温。大家只要把水温控制在和我们身体差不多的温度就好——温度稍微低一点,浸种的时间就长一些;温度稍高一点,时间就短一些,但绝对不能太高,不然会直接烧坏种子,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。至於浸种要达到的標准,刚才在豆腐房我也跟大伙说了,穀壳半透明、胚乳变软,达到这个標准,就可以进行催芽了。”
听了兴宝的话,人群里渐渐有了动静。有几个性子急、又有点底气的叔伯,小声嘀咕著“听起来也不算难”“要不回去先试试”,动了自己回去尝试的心思。但大部分叔伯还是面露犹豫,频频看向延兴他们——眼下乱世,粮食金贵,稻种更是一家人的希望,他们实在输不起,寧愿多等几天,也要让兴宝他们亲自指点,才能放下心来。
这时,有人小声提醒道:“兴宝,你之前说后天就要安排播种了,我们要是现在学,会不会赶不上?”这话一出,大伙都纷纷附和,脸上又露出了急切的神色。兴宝皱著眉想了想,转头和爹、二哥小声商量了几句,隨后对著眾人说道:“各位叔伯放心,不会耽误播种。”
经过一番商量,最后大伙终於达成了一致:三天后,有需要学习浸种催芽的叔伯,先趁著这两天天气晴好,把自家的稻种好好晒上两天,再准备好木桶、布袋等工具,一起到晒穀坪集合搭起灶台;届时由延兴带著二哥、大山哥和伙伴们,当场示范浸种催芽的全过程,全程在旁指点、及时纠正疏漏,確保每一位叔伯都能学扎实、学透彻,既不耽误大家的春耕农时,也能护住每一粒来之不易的珍贵稻种。
叔伯们目的达到,脸上瞬间绽开笑容,纷纷点头应下,邓步一拍大腿笑著喊道:“好嘞!就这么定了,我回去就把稻种翻出来晒著,可不能误了时辰!”
有才叔也跟著点头,语气踏实:“有兴宝这孩子盯著,咱们就放心了,到时候一定准时到!”先前縈绕在脸上的急切与顾虑彻底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与对学会育稻种的期待。
话音刚落,叔伯们便各自散去,一个个脚步轻快,心里都盘算著回去后赶紧翻晒稻种、准备工具,丝毫不敢耽搁,毕竟三天后就要在晒穀坪集中学习。
等大人们一走,伙伴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解释:原来他们见兴宝教的浸种催芽方法比自家以前用的好上太多了,回家后都想著在自家大人面前露上一手,这些大人都不相信,用热水浸种那还不將稻种都烫熟了,这才有了今早被拉起来的这一幕!
听完原因大家都是哭笑不得,不过二哥他们也没时间耽搁,今明两日必须把那三块秧田彻底收拾妥当,把秧床一一做好,时间著实有些紧张。更別说,跟著帮忙干活的大多是村里的半大孩子,都是没接触过育秧的新手,压根没什么育秧经验,真正能独当一面、把活干利落的人寥寥无几。后续这秧床的活,还得靠外公和舅舅多过来帮忙、多费心指点,才能確保秧床做得符合標准,不耽误后续稻种播种,不影响今年的春耕进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