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討论
“理解！理解！陈生果然是做实业的人，谨慎持重！好！就按你说的办！”
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爽快，甚至带著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。
会议还是在陈默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。
桌上摊著赵铁柱带回来的歌舞厅简单平面图和安保需求说明。
“安保？还只负责外围？”
李秀兰第一个站起来，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，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分。
“默哥！柱子！你们清醒一点！那是什么地方？歌舞厅！鱼龙混杂！乌烟瘴气！严打”的风声就在头顶上悬著！那些不正经的生意，哪一样沾上不是死路一条？我们启明做的是堂堂正正的五金、玩偶、收录机！清清白白的厂子！跑去给歌舞厅看场子？这名声传出去，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做生意？工人们心里怎么想？街坊邻居怎么看？不行！我坚决反对！”
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，震得茶杯盖叮噹响。
作为財务和最早的核心成员，她对启明的声誉看得极重。
这也是她第一次这样持反对意见。
王卫国抱著胳膊，他沉声开口：“秀兰说的在理。歌舞厅那地方，不是善地。安保——如果只是站在门口，维持个秩序，防止有人打架斗殴、偷东西，这活儿——技术含量不高，我们的人，守纪律，能胜任。就当是个短期外包的力气活，挣点外快补贴厂子，也不是完全不行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陡然转厉，“但是！入股？想都別想！那等於是我们自己跳进了浑水！还有，张老板说什么內部经营不参与？哼！真开了业，三教九流的人进去，里面乌七八糟的事情多了，我们的人在外面站著，能完全撇清关係？万一里面出了事，我们的人被卷进去，或者被当成保护伞”，到时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！安保可以接，但必须严格限定职责范围！而且，要签清楚合同，写明白我们只负责什么！入股？免谈！”
赵铁柱急得抓耳挠腮，他刚从深圳回来，亲眼见过罗湖那边歌舞厅门口的车水马龙，霓虹闪烁。
“哎呀！我说你们俩，胆子也太小了！”
他指著窗外，“严打严打，雷声大雨点小！哪次不是一阵风？过去就过去7！张老板是什么人？在深圳手眼通天！抱上他的大腿，以后在特区横著走！安保怎么了？看场子怎么了？那是人家看得起咱！是信任！那歌舞厅，我打听过了，投资不小，背景也硬！利润高得嚇人！现在入股，哪怕就一点点，那也是原始股！以后分红拿到手软！咱们欠著张老板二十万呢！这关係搞好了，利息说不定都能少算点！这机会不抓住，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！”
陈默没有立刻表態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听著三人的爭论，看著窗外铅灰色的天空。
李秀兰的担忧是现实的，声誉风险在“严打”背景下会被无限放大。
王卫国的底线很清晰，只做技术性的安保，远离是非核心。
赵铁柱的急切和贪婪，也代表了部分人对快速致富的渴望和对靠山的迷信。
他脑中飞速权衡：
张老板的“捆绑”意味著潜在的保护伞和更多订单：歌舞厅的高额利润能快速回血，缓解债务压力；在深圳娱乐业站稳脚跟，拓展人脉。
“严打”利剑高悬，娱乐行业是重点监管对象，极易涉足灰色地带；与张老板深度捆绑，可能被拖入更复杂的利益漩涡；入股等於主动踏入泥潭，一旦出事，启明核心资產可能被牵连；团队內部因此分裂，军心不稳。
启明的根基是临江的五金厂和工艺社，是质量、信誉和相对乾净的背景。深圳的地皮是未来，但需要时间孵化。当前首要任务是活著，在“严打”中安全过关，保住现有基业，等待深圳土地升值。
陈默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三人，最终落在赵铁柱身上。
“柱子，张老板的大腿，是那么好抱的？钱老板尸骨未寒！他为什么找我们？就是看中我们底子相对乾净，卫国哥有带队伍的能力！他想拉我们下水，给他那歌舞厅披上一层正规安保的外衣！真出了事，我们就是最好的挡箭牌！”
赵铁柱被陈默的目光看得一缩脖子，张了张嘴，没敢反驳。
陈默站起身：“安保，按卫国哥说的，可以接！但必须守住三条铁律。”
“第一，只负责场地外围警戒、出入口秩序、防火防盗和制止公开的暴力行为。场子內部一切经营行为、人员纠纷，绝不插手！发现问题，立刻报告老板或报警！我们的人，不是打手！更不是看场子的混混！
“第二，卫国哥亲自带队！只挑厂里最老实本分、纪律性最强的退伍兵和青工！出发前集中培训，反覆强调纪律和底线！谁越界，立刻开除！永不录用！
“第三，和张老板签的合同里，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我们的职责范围和免责条款！特別是明確声明不参与任何內部经营活动，对场內的违法活动不负监管责任！”
他看向李秀兰和王卫国：“秀兰，合同这块你协助卫国把关，一个字都不能含糊！卫国，人你亲自挑，亲自训！出了问题，我唯你是问！”
最后，他盯著赵铁柱，一字一顿：“至於入股，想都別想！启明的钱，一分一厘都要用在刀刃上！用在我们的五金、我们的电子、我们深圳那块地上！歌舞厅的浑水，我们不趟！张老板那边，我会亲自去解释！”
赵铁柱虽然还有些不甘心，嘟囔了一句“到手的钱不赚——”
但在陈默严厉的目光下，也悻地闭了嘴。
陈默拒绝了最诱人的部分，但也守住了底线，维持了和张老板表面上的合作关係。
在“严打”的阴云下，这或许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夕阳的余暉给空旷的厂区后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，但空气却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肃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