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看看!”赵铁柱心头狂跳,“能看看吗?”
老头掏出串生锈的钥匙,嘟囔著:“看吧看吧,一堆废铁。”
赵铁柱几乎是扑到车跟前。
他拉开车门,驾驶室里脏乱不堪,仪錶盘蒙著厚厚的灰,好几个錶针都不动了。
他拧了拧钥匙,“咔咔”几声,发动机毫无反应。
趴下去看底盘,油污混合著泥巴,到处是剐蹭的痕跡。
“大爷,这车——还能修好吗?”
赵铁柱心里打鼓。
“谁知道呢!”
老头吐著烟圈,“扔这快一年了,彻底趴窝了。听说发动机要大修,底盘也锈得够呛,换零件都难找!你要真想要,当废铁拉走,给个三百块意思意思得了!”
老头显然觉得这是个甩包袱的机会。
三百块?
赵铁柱心里盘算开了。
买辆全新的bj212要两三万,根本不可能。
三百块买堆废铁,听起来像冤大头。
但——万一能修好呢?这玩意儿在深圳这地方,就是条腿啊!
“大爷,三百太贵了!你看这都烂成这样了——”
赵铁柱开始发挥他砍价的本事,“一百五!我拉走,就当帮你们清理场地了!”
“一百五?你打发叫花子呢?”老头瞪眼,“最少二百八!”
“一百八!不能再多了!我还得花钱找人拖车呢!”
“二百五!一口价!爱要不要!”
一番激烈的討价还价,最终以两百二十块成交。
赵铁柱肉痛地数出皱巴巴的钞票,拿到了钥匙和一张潦草的转让字据。
接下来几天,赵铁柱成了罗湖一家小修理铺的常客。
他通过打听,找到了一个技术不错的老师傅老胡。
老胡围著那辆破吉普转了几圈,敲敲打打,最后给出了诊断:“发动机缸盖呲了,得换!底盘锈蚀严重,好几根梁得加固!传动轴有异响,估计轴承碎了!电路一塌糊涂!轮胎得全换!剎车片磨没了——”
赵铁柱心都在滴血,但想到没有车的痛苦,他咬咬牙:“胡师傅!您就帮我修!该换的换!但——能省的地方您一定帮我省省!零件——能用旧的用旧的!这车对我太重要了!它就是我在深圳的战马啊!”
老胡看他態度坚决,嘆了口气:“行吧,我儘量给你拾掇出来。不过丑话说前头,修好了也別指望它多好,能跑起来不散架就不错了!”
接下来的日子,赵铁柱几乎住在了修理铺。
他给老胡打下手,递扳手、擦零件,满身油污。
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:换缸盖、加固底盘、修传动轴、换轴承、捋顺电路、换剎车片、买四条最便宜的二手轮胎——
陈默给他跑深圳的备用金很快见底,他还偷偷垫进去不少自己的钱。
每次陈默打电话到邮电局问进展,他都含糊地说“在跑,在跑,有眉目”,绝口不提车的事,怕被骂死。
半个月后,在赵铁柱望眼欲穿的等待中,老胡终於抹了把汗,拧动钥匙。
“突突突——轰——噠噠噠——”
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抖动后,那台老旧的发动机,竟然断断续续地运转了起来!
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。
“成了!”老胡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小伙子,试试你的战马吧!记住,悠著点开!这老伙计经不起折腾!”
赵铁柱激动地跳上驾驶座。
座椅弹簧硌得慌,方向盘沉重无比,掛挡生涩。
他小心翼翼地鬆开离合器,踩下油门。
破吉普像一头不情愿的老牛,猛地向前一窜,然后又剧烈地抖动起来,发出各种异响。
但,它確实在往前走了!
当赵铁柱开著这辆浑身乱响、冒著黑烟、帆布车篷呼啦作响的破吉普,再次顛簸著回到福田那块荒地时,他停下车,跳下来,绕著车走了一圈,用力拍了拍满是尘土的引擎盖。
“老伙计,以后咱俩就搭伙了!”
他对著吉普车说:“爭点气!帮我把这荒草坡,变成金疙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