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年轻工人催促道。

孙志远按下播放键。

喇叭里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嘶声，隨即，邓丽君甜美圆润的歌声流淌而出：“goodbye my love，我的爱人再见，goodbye my love，相见不知哪一天——”

音质清晰稳定，没有了过去那种恼人的杂音和飘忽感。

“成了！真的成了！”

车间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
工人们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笑容。

这台双卡收录机，外壳依旧是朴素的工程塑料，但內部的稳定性和音质，已经脱胎换骨。

深圳的夏天，湿热难耐。

赵铁柱开著他那辆破吉普，再次穿梭在罗湖、福田的工业区里。

这次他不是找租户，也不是拉货，而是带著陈默新下达的死命令。

不惜一切代价，给电子组挖一个能挑大樑的技术骨干回来！

孙志远虽然技术好，但毕竟年轻，面对复杂的电路设计优化和生產工艺提升，有些力不从心。

一个懂技术的老师傅，成了启明电子更进一步的迫切需求。

赵铁柱的猎头方式很“赵铁柱”。

他没去人才市场，也没登报。

他直接开著破吉普，跑到电子厂相对集中的上步工业区，专挑那些看起来半死不活、

管理混乱的国营或集体小厂门口转悠。

他把车停在树荫下，摇下车窗，叼著烟，眯著眼观察进进出出的工人。

他相信，真正有本事又不得志的人，脸上都带著点鬱鬱寡欢或者不甘心。

几天下来，收穫寥寥。

要么是混日子的，要么就是技术一般但架子不小的。

就在他有点泄气的时候，一个偶然的机会，让他发现了目標。

这天，他又溜达到一家掛著“华强电子元件厂”牌子的厂子附近。

这家厂子看起来规模不大，厂房老旧，门口冷冷清清。

赵铁柱正打算离开，忽然看到厂区后面的垃圾堆旁，一个穿著印有“华强”字样工装的老头，正蹲在那里，小心翼翼地翻检著什么。

赵铁柱好奇心起，熄了火，悄悄走过去看。

只见那老头五十多岁年纪，戴著一副用胶布缠著腿的老花镜。

他正从一堆废弃的电路板、电子垃圾里，仔细地挑拣出一些看起来还能用的电阻、电容、电位器，甚至是一些完整的集成块！

一边挑，一边还低声嘟囔著：“可惜了——这么好的料——厂里就这么扔了——浪费啊——”

更让赵铁柱惊讶的是，老头身边放著一个用罐头盒改的小烙铁，还有一小卷焊锡丝。

他挑出几个元器件后，竟然就著垃圾堆旁边一个破旧的铁皮工具箱当工作檯，现场开始焊接修补一块看起来烧焦了的电路板！

手法之嫻熟，动作之沉稳，绝非普通工人可比！

赵铁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直觉告诉他：这老头不简单！

他按捺住激动，没有立刻上前，而是装作路过，跟旁边一个看门的老头搭让：“大爷，抽菸！这厂子——效益不太行？”

—

看门老头接过烟，嘆了口气：“唉，別提了！设备老，管理乱，订单少，工资都发不齐！有本事的，早跑啦！剩下的——混日子唄！”

“那——那位老师傅是？”赵铁柱指了指垃圾堆旁的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