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为民关掉收录机，摩掌著机器外壳，沉默了很久。

在华强厂，他就像这台被扔在垃圾堆旁的电路板，空有价值，却无人珍惜。

而眼前这个风尘僕僕的年轻人，还有他口中那个重视技术的临江小厂，似乎给他灰暗的职业生涯，透进了一丝光亮。

“你们厂长——真能让我搞技术？说了算？”

林为民抬起头，目光盯著赵铁柱。

“千真万確！”

赵铁柱拍著胸脯，“陈厂长说了，只要您肯来，电子组的技术，您全权负责！他只看结果！工资待遇，您开口！绝对比您现在翻倍！住房厂里想办法解决！”

“翻倍？”

林为民苦笑了一下，他在华强厂，八级工的工资加各种补贴，一个月也就一百出头还经常拖欠。

“翻倍——倒是不用。只要——真能让我安心搞技术，別让那些歪门邪道糟蹋了好东西——

就行。”

他的要求，朴素得让人心酸。

“没问题！老师傅！我保证！”

赵铁柱斩钉截铁，“您要是信不过我，我现在就给厂里打电话！让陈厂长亲自跟您说i

”

林为民看著赵铁柱急切的眼神，又看了看手中那台虽然粗糙但凝聚著心血的启明收录机，再看看身后这片狼藉的垃圾堆和死气沉沉的华强厂，终於，他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
“行——我——跟你们去试试。”

“太好了！林师傅！”赵铁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，“您放心！启明绝不会让您失望！

我这就帮您办手续！咱们儘快走！”

他知道夜长梦多，必须速战速决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赵铁柱充分发挥了他“野路子”的本事和“三寸不烂之舌”。

他先是请林为民吃了一顿饭，详细介绍了启明的情况和陈默的为人。

然后，他陪著林为民回华强厂办离职手续。

不出所料，遇到了阻挠。

厂领导先是打官腔挽留，被林为民冷著脸拒绝后，又故意刁难，扣著人事档案不放。

赵铁柱不慌不忙，直接找到厂长办公室。

他没有吵闹，而是关上门。

“李厂长，林师傅在咱们厂幸苦了半辈子，现在年纪大了，想回老家发挥点余热，落叶归根，人之常情嘛！您高抬贵手，成全他，也是积德！”

“再说了林师傅这级別，档案里要是卡著点啥——对厂里影响也不好，您说是不是？我们启明是小厂，但陈厂长在省里也认识几个记者朋友——”

厂长脸色变了变，权衡利弊。

一个不得志的老技术员，留著也是浪费粮食，还总提意见。

真闹僵了，对方似乎还有点背景——最终，厂长黑著脸，在离职手续上签了字。

赵铁柱立刻帮林为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，几乎是“押”著他，坐上了回临江的火车。

当两人走进启明五金厂的大门时，陈默带著孙志远和电子组的骨干，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。

“林师傅！一路辛苦了！欢迎加入启明！”

陈默热情地迎上去，紧紧握住林为民的手。

孙志远更是激动地喊了一声“林老师！”。

看著眼前虽然简陋但充满活力的厂区，林为民一路上的忐忑消散了不少。

他点了点头：“陈厂长，以后——就靠大家多关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