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撒兹勒踩碎了一具暗金色的颅骨,骨渣在靴底发出爆鸣。
这里是深渊第二十二层。
没有活物,有的,只是无穷无尽的白骨。
骸骨堆叠成山脉,颅骨铺就为平原,肋骨交错编织成穹顶。
亿万亡者的残躯,拼凑出了这片死寂的国度。
阿撒兹勒继续迈步。
前方的骨山开始坍塌,成千上万的骸骨巨兽从白骨海中爬出,挡在阿撒兹勒面前。
他没有停步,一道暗淡的光环从脚底盪开。
骸骨巨兽刚一触碰到光环,眼眶中的魂火直接熄灭,骨架散落一地,重新变成平原的一部分。
阿撒兹勒抬起头,看向这片国度的正中央。
一座由纯白骨骼砌成的图书馆拔地而起,高耸入那虚假的天穹。
......
万魂图书馆。
图书馆最深处的大厅里,奥喀斯坐在他的骨椅上,手中翻阅著一卷由龙皮製成的书。
“阿撒兹勒,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大厅的入口处,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。
宽大的黑袍遮住了全身,兜帽深处看不见脸,只有两点暗红的光在阴影里跳动。
“奥喀斯。”阿撒兹勒的声音平静而有礼,“你对世界的根源,有兴趣么。”
奥喀斯翻书的手指一顿。
根源?
龙皮纸被捏出一道摺痕,整个深渊第二十二层,无数骸骨在这一刻齐齐震颤。
......
清晨的薄雾还没散,南瞻部洲,黑羽城南门。
三艘官制飞舟停泊在城外的起降台上,灵力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,捲起阵阵气流。
城防营的三千甲士列队两旁,玄铁重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,旌旗猎猎作响。
数十名僕役正吃力地搬运著红木箱笼,沿著舷梯往主舟上送。
今天是李元化正式启程赴都城述职的日子。
新任城主赵允恭站在汉白玉台阶上,看著不远处正在核对隨行名录的前任,眉头拧在一起。
这就交接完了?
赴任前,赵允恭费了不少精力,从同僚那里打听了李元化的底细。
得到的评价出奇一致。
此人扎根黑羽城数百年,手腕极度强硬。
为人刻薄寡恩,雁过拔毛,属於那种典型的油盐不进、能力不差、但你绝对不想跟他同桌吃饭的傢伙。
可眼前这位……
“赵城主。”
李元化核对完名录,慢步走上台阶,拱手行了个平辈礼,语气温和。
“黑羽城,以后就交给你了。”
赵允恭回过神,赶忙回礼。
“李大人费心了,这几天多亏大人提点,允恭才能这么快理清城务。”
他盯著李元化的眼睛,试图找出一丝偽装的痕跡。
没有。
那双眼睛里满是坦荡,甚至还有一种悲天悯人的光芒。
真是活见鬼了。
“分內之事罢了。”
李元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,递了过去。
“城西的灵脉近两月有些躁动,我查过,是地气淤堵,我已將初步的疏导方案和阵法图纸留在了书房第三格。”
他忽然压低声音。
“另外,城南三大家族近期走私灵药的事情,我也查实了部分。”
“证据都在这玉简里,你可以藉此敲打他们一番,方便你立威。”
赵允恭接玉简的手有点抖。
连送两份大礼?
这哪是那个刻薄寡恩的老狐狸,这简直是活菩萨下凡。
“这……李大人......”
“拿著吧。”李元化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我都是为仙朝效力,为天下苍生谋福,黑羽城百姓安居乐业,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赵允恭咽了口唾沫,彻底迷茫了。
难道是因为升迁在即,这老傢伙突然顿悟了?想给自己留个好名声?
“好了,时辰不早,我也该启程了。”
李元化没再多说,转身朝飞舟走去,步伐稳健,脊背挺得笔直。
赵允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这人,跟他所知的,根本不像同一个人。
算了,前任好说话是天大的好事,犯不著深究。
他收起玉简,高声喊道:“恭送李大人!”
“恭送大人!”三千甲士齐声吶喊,声震云霄。
飞舟甲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