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娇玥刚想吐槽,肚子却抢先一步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声。
“咕嚕嚕——”
这一声巨响,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尷尬且响亮。
那种胃壁摩擦的酸爽,直接压过了手上的疼痛。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辆刚加满油(精神恢復)的跑车,但是轮胎瘪了(身体虚),而且发动机还没给供油(饿)。
“醒了?”
声音硬邦邦的,不用看都知道是赵铁柱。
林娇玥眼神清明,甚至还带著几分饿出来的绿光,盯著赵铁柱:“赵哥,现在几点了?要是饭点过了,咱们能开小灶吗?”
林娇玥眨巴著眼睛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点,声音软糯,“我饿了。想吃肉。红烧的,肥瘦相间那种,最好再浇上一勺浓浓的肉汤拌饭。”
赵铁柱面无表情地从床头柜上端起一个有些磕碰的铝饭盒。
盖子一掀。
一股……清淡到让人绝望的米汤味飘了出来。
林娇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,那是真小米粥。稀得能照出人影,上面漂著两片可怜巴巴的青菜叶,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,清汤寡水得让人想哭。
“这就是……英雄的待遇?”林娇玥不可置信地指著饭盒,声音都拔高了八度,“赵哥,我好歹也是为国立过功、为九零九所流过血的人,你们就给我吃这个?我的红烧肉呢?我的大肘子呢?”
“医生嘱咐,铅中毒加上过度劳累,你现在肠胃很虚弱,只能吃清淡的流食。”
“那也不能清淡成这样啊!”
林娇玥觉得自己冤枉。
晕倒那会儿,除了那点红丹粉的毒性,绝对还有一半原因是饿的。
三天三夜啊,就靠几口凉水和硬得能砸核桃的乾粮吊著,哪怕是铁打的胃也得造反。
现在好不容易醒了,肚子里那点馋虫全勾上来了,偏偏还得遭这罪。
“我想吃肉。”
林娇玥眼珠子一转,语气软了下来,带上了几分平日里哄林鸿生的娇憨,“赵哥,你想啊,那铅是什么?重金属。重金属怎么排?得靠蛋白质结合啊!光喝这稀饭,我这身体哪有力气排毒?”
这套歪理邪说如果是宋思明听了,估计得当场拿笔算算化学方程式。但赵铁柱是个粗人,他只听大夫的。
“不行。那什么蛋白排毒我听不懂,排毒是大夫的事,你的胃现在受不了油腻。”
回答得乾脆利落,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。
赵铁柱板著那张黑脸,把搪瓷缸子往前递了递,动作却很轻,怕碰到她手上的伤:“张局长交代了,这几天你就是想吃龙肉,也得等大夫点头。先喝粥,张嘴。”
林娇玥绝望了。
她看著这个油盐不进的铁汉子,认命地张开嘴,像只待哺的雏鸟,一口一口咽下那没滋没味的小米汤。
喝完最后一口,赵铁柱掏出一块手帕,粗手笨脚地在她嘴角擦了一下,力度没控制好,蹭得林娇玥皮疼。
“赵哥,你这手劲儿是擦枪呢?”林娇玥呲牙咧嘴。
赵铁柱动作一僵,黑红的脸上透出一股窘迫,赶紧收回手,把缸子放到床头柜上,转身就要出去:“我去打水。”
这就是赵铁柱,杀敌是一把好手,让他伺候人,简直比让他绣花还难受。
门刚关上,林娇玥就嘆了口气,想换个姿势躺著。结果刚一动,肚子那股坠胀感就来了。
生理需求。
她下意识想掀被子,两只“棒槌”手往被子上一搭——滑了。
这一瞬间,林娇玥体会到了什么叫“生活不能自理”。手指头分不开,连抓握都做不到,別说解裤子,就是把被子掀开都费劲。
一种巨大的、无力的羞耻感涌上心头。
在前世,她是新时代的独立女性;在这个年代,她是能手搓雷达、炼钢造炮的林工。可现在,她连上个厕所都得求人。
门又开了。
进来的不是赵铁柱,而是一个剪著齐耳短髮、脸蛋圆圆的小姑娘,穿著一身蓝色布衣,看著也就十八九岁。
“林工,我是张局长派来的,田小草。”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,透著股利索劲儿,“赵连长说他不方便,以后这几天您的贴身事儿,我来管。”
林娇玥看著这救星,差点没哭出来。
“快,扶我去厕所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