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爹,”六娃有样学样,立刻抱住他的另一条腿,声音比三娃还甜,“你看天都还没亮呢,小鸟都还在睡觉呢。”
肖墨林感觉自己的两条腿,像是被焊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
他看著这两个仰著脸,眨巴著大眼睛看他的女儿,脑子里那套写满了“纪律”、“服从”、“意志”的训练手册,瞬间被撕得粉碎。
这……这还怎么训?
他正手足无措,准备败退,大娃却不干了。
“你们別叫他爹!”大娃一把將三娃和六娃拉到自己身后,警惕地看著肖墨林,“娘还没发话呢!”
四娃也抱臂站在一旁,冷冷地补充了一句:“想训练我们,你先打过大娃再说。”
气氛,瞬间又从温情脉脉,变得剑拔弩张。
肖墨林一个头两个大。
硬的,不行。
软的,也不行。
他活了三十二年,头一次感觉到什么叫“束手无策”。
就在他进退两难,准备豁出去,直接上手把这几个小兔崽子拎下楼时——
主臥的门,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。
林笙穿著一身单薄的睡衣,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,头髮还有些凌乱,眼神却清明得嚇人。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走廊里这乱糟糟的一幕。
刚才还闹哄哄的场面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孩子,包括还在抽泣的五娃,都像找到了主心骨,齐刷刷地退到了林笙身后,排排站好,活像一群受了委屈等著告状的小鸡仔。
肖墨林独自一人站在另一头,像个被孤立的反派。
他看著林笙,张了张嘴,想解释。
可林笙却先开了口。
她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喜怒,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“指挥官同志,你在做什么?”
她甚至没叫他的名字。
那句“指挥官同志”,像一盆冰水,把肖墨林从头浇到脚,让他彻底清醒过来。
在这个家里,他不是什么丈夫,也不是什么父亲。
他只是一个……需要履行义务的“指挥官同志”。
“我……我在带他们晨练。”他艰涩地回答。
“晨练?”林笙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五娃身上,那孩子眼圈还红著,“把孩子嚇哭,也算晨练的一部分?”
肖墨林面红耳赤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他们,不是你的兵。”林笙看著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这句话,彻底击溃了肖墨林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,和她身后那七个同仇敌愾的孩子,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——他所有的经验、权威、力量,在这个家里,都毫无用处。
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。
看著男人那张写满了挫败和狼狈的脸,林笙的眼神动了动。
这个家,不能一直这么乱下去。
她需要秩序。
而这个男人,显然不是那个能建立秩序的人。
“回去睡觉。”林笙对孩子们说。
孩子们如蒙大赦,一窝蜂地跑回了房间。
走廊里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肖墨林站在原地,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,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林笙没再看他,只是丟下一句话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
“既然你管不了,那就我来管。”
她顿了顿,转头看向他,那双眼睛在晨曦前的黑暗中,亮得惊人。
“不过,有些规矩,我们得当著所有人的面,说清楚,定下来。”
“今天晚上,吃完饭,开我们家的第一次家庭会议。你,也必须参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