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路?
他甚至不知道,那个地方,算不算他的家。
政治部的灯光被远远甩在身后,一家八口走在军区大院深夜空旷的道路上,身影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。
戈壁的夜风很冷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可七个孩子的心,却是滚烫的。
他们不再像来时那样,紧紧跟在林笙身后,带著一股隨时准备战斗的警惕。
此刻,他们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,一个个手里都紧紧攥著那本崭新的、还带著油墨香气的户口簿。
那本小小的册子,仿佛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,攥在手心,那份温热直抵心臟。
“哥,我叫肖定国……”二娃把户口簿贴在胸口,小声地对身旁的大娃说,声音里带著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。
“嗯,我叫肖安邦。”大娃的回应一如既往地沉稳,可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,此刻却亮得惊人。他一遍遍摩挲著户口簿封面上那三个烫金大字,仿佛要把自己的名字,刻进骨血里。
“我叫肖知夏!”
“我叫肖语冰!”
三娃和六娃两个女孩更是忍不住,她们把户口簿举到眼前,借著昏暗的路灯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著,然后凑在一起,咯咯地笑出了声。
这笑声,清脆得像风铃,在这寂静的夜里,传出很远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,拥有了属於自己的,真正的名字。
肖墨林跟在队伍的最后面,隔著不远不近的三步距离。
他看著前方那七个小小的身影,簇拥著那个走在最中间的女人,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整体。他们是一个世界,而他,是那个世界之外的孤魂。
孩子们的笑声传进他的耳朵,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滚烫的针,扎在他的心上。
他这个父亲,缺席了整整七年。错过了他们的出生,错过了他们的牙牙学语,甚至在今天,连给他们取名字的资格,都被无情地剥夺了。
“户主”……
他在心里咀嚼著这两个字,只觉得满嘴苦涩。
法律上的承认,来得如此轻易,却又如此苍白。他手里有结婚证,户口簿上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位,可在这个家里,他连一丝存在感都找不到。
风又大了些,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哗作响。
走在最后面的五娃肖心瑜身子最弱,被冷风一吹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子绊了一下,身子一歪,眼看就要摔倒。
“小心!”
肖墨林几乎是本能地跨出一步,大手伸了过去,想要扶住她。
然而,他的手还没碰到五娃的胳膊,那孩子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,猛地朝旁边窜开,躲开了他的触碰。
五娃的眼里盛满了惊恐,她寧愿摔倒,也不愿被他碰到。
肖墨林的手,就那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前面正在说笑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,齐刷刷地转过头,七双眼睛,带著或警惕、或探究、或冷漠的目光,尽数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林笙也停下了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地站著,那个纤瘦的背影,却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,將他和孩子们彻底隔绝开来。
肖墨林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