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发紧紧盯著眼前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娃娃。
冷汗顺著他下巴上的肥肉往下滴,他张著嘴,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粗喘。
“你胡说八道!”赵德发伸手去抓桌上的帐本,“一个小屁孩懂什么批號!你这是污衊!”
七娃往后退了半步,避开赵德发的手。
“西北卫字第702號,出厂日期是去年十月五日。”七娃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起伏,“红星公社供销社柜檯上的那批药,连外包装防潮纸上出厂时的压痕,都在同一个位置。”
七娃合上战术笔记本,眼神透著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锐利。
“盘尼西林是处方药,供销社根本没有销售资格。你们偽造了报损单,通过黑市渠道把救命药卖给了地方倒爷。”七娃盯著赵德发的眼睛,“这是倒卖军需物资罪。”
赵德发双腿发软,双手撑著桌面,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。
“林主任!”赵德发转头看向林笙,声音嘶哑,“这孩子瞎编的!您不能信一个娃娃的话啊!”
林笙坐在破旧的木椅上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。
“盘尼西林卖了。”林笙语气极冷,仿佛结了冰,“那五十盒进口磺胺,还有两箱高压灭菌纱布呢?”
赵德发拼命摇头,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真毁了!那些真毁了!”赵德发咬死不认,“纱布全长毛了,磺胺也都结块了!林主任,您要相信我啊!”
三娃牵著大黄狗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大黄。”三娃指著办公桌后面,“去。”
大黄狗挣脱牵引绳,直接窜到办公桌后。它低著头,鼻子贴著地砖来回嗅探。
两秒后,大黄狗停在赵德髮脚边的一块青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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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汪!”大黄狗衝著那块青砖狂吠,两只前爪拼命刨地。
赵德发脸色瞬间灰败,整个人像被抽乾了骨头,“扑通”一声瘫坐在地上。
陈猛大步走过去,一把推开赵德发。他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,顺著青砖的缝隙狠狠插进去,用力一撬。
青砖翻开,里面赫然是一个生锈的铁皮饼乾盒。
陈猛把盒子拿出来,当著赵德发麵掀开盖子。
整整齐齐的十元“大团结”,塞得满满当当!粗略估计,至少有两三千块钱!在人均工资三十块的年代,这是一笔足以买命的巨款!
林笙站起身,走到赵德发麵前。
“一个基层卫生院的院长,常年穿著打补丁的棉衣。”林笙居高临下地看著他,“脚上穿著第一百货的特供皮鞋,地砖下面藏著几千块现金。”
林笙弯下腰,视线与赵德发平齐。
“我再问最后一遍。”林笙声音轻得可怕,“磺胺在哪?”
赵德发浑身发抖,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。他知道,自己彻底完了。
“在……在公社仓库。”赵德髮结结巴巴地开口,“黑市的老大嫌价格高,一直没谈拢。今天下午才定下来。”
“什么时候交易?”
“今晚……今晚八点。”赵德发猛地抬起头,满脸祈求,“林主任,我全招了!您给我爭取个宽大处理吧!”
林笙抬起手腕,扫了一眼手錶。
七点四十分。
“高强。”林笙直起身。
门外的高强立刻跑进来:“到!”
“带两个人,把赵德发和那个药剂师绑了,锁在办公室里。”林笙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“卫生院大门焊死,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。”
“是!”高强抽出手銬。
林笙转头看向陈猛,眼神杀意翻涌。
“带上傢伙。”林笙大步往外走,“去公社仓库。”
陈猛將那个装满现金的饼乾盒塞进帆布包,快步跟上。
三娃牵著大黄狗,仰起头问:“娘,我们去吗?”
“你们留在车里,高强叔叔会保护你们。”林笙摸了摸三娃的头,“看好弟弟。”
七娃抱著战术笔记本,乖巧点头。
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西北的戈壁滩。狂风夹杂著沙砾,打在人脸上生疼。
bj212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狂飆。没有路灯,只有两道昏黄的车灯撕开沉重的黑夜。
陈猛坐在副驾驶,双手紧紧握著一把五四式手枪。
“主任,地方上的黑市倒爷都是些亡命徒。”陈猛盯著前方的路况,“他们手里肯定有土製武器,咱们就两个人,要不要叫地方公安支援?”
林笙双手握著方向盘,脚下油门踩到底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林笙眼神冷厉,“等地方公安走完流程,物资早就被转移了。前线的战士还在等这批消炎药救命,一盒都不能少!”
吉普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在一个急转弯后,猛地衝进了一条狭窄的土巷。
巷子尽头,是一排破旧的红砖平房。这就是风口镇的公社旧仓库。
林笙一脚踩死剎车,吉普车在距离仓库后门五十米的地方稳稳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