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的东宫,热闹得有些不像话。
虽然李世民罚了抄写《孝经》,但同时也默许了东宫开工。
李承乾这位太子爷,平日里最是讲究衣著光鲜、纤尘不染,如今却一反常態,指挥著一群灰头土脸的工匠在东宫偏殿的空地上折腾。
“错了错了!石灰石要磨得再细些,要像太医院的药粉那样细!”
“那个黏土的配比不对,再加半桶水!搅拌要均匀,別怕费力气,回头孤重重有赏!”
李承乾一边指挥,一边在心里嘆气。
没有球磨机,没有迴转窑,全靠人力死磕。
好在系统给的图纸是“土法水泥”的改良版,对温度和杂质的要求没那么苛刻,否则就凭这几口土窑,怕是烧到贞观之治结束也烧不出个名堂来。
三日后,第一批试验品出窑了。
为了给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点小小的工业震撼,李承乾特意让人做了模具,倒模製作了几样小物件:一方如意纹的笔洗,两个狮子滚绣球的镇纸,还有一个极其精巧的鏤空花盆。
当这些东西完全凝固被摆上崇文馆的书案时,前来授课的李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殿下,这……这竟是泥土所化?”李纲颤巍巍地拿起那个灰白色的笔洗,入手沉甸甸的,触感虽不如玉石温润,却坚硬冰凉,叩之有金石之声。
“老师,这便是点石成金的奥义。”李承乾笑嘻嘻道,“不过是些泥土砂石,经火一烧,便坚如磐石。您看这花盆,若是用陶土烧制,难免易碎,但这水泥所制的,哪怕摔在地上也未必会裂。”
说著,李承乾作势要摔。
“殿下使不得!此乃神物啊!”李纲连忙拦住,爱不释手地抚摸著那粗糙的纹理,“此物若能推广,筑城修堤,確实是千秋万代之功!殿下真乃天纵奇才!”
送走了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李纲,李承乾伸了个懒腰,对著绿竹招了招手:“走,去后花园。前儿个让人铺的那条路,今天应该干透了。”
东宫后花园原本是一条铺著鹅卵石的小径,每逢雨雪便有些湿滑难行。
李承乾为了测试水泥在路面上的承重与防滑,特意让人铲了一段,然后铺上了一条约莫两丈长、三尺宽的水泥路面。
此时,这截路面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青灰色,平整得如同刀切豆腐一般,与周围那些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这就是那个水泥路吗?”
李承乾低头一看,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正迈著短腿跑过来。
现在的李治才四岁大,裹著一身团花锦袄,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,抱著李承乾那只白狐狸,跑起来像个滚动的汤圆。
“大哥!大哥!”李治扑过来抱住李承乾的腿,仰著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,“这就是你说那个硬硬的路吗?”
“雉奴慢点,別摔著。”李承乾弯腰捏了捏李治肉嘟嘟的脸颊,顺手擼了一把同样探出脑袋的雪奴,“没错,这就是水泥路,上去踩踩看?”
李治有些犹豫,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,在水泥路面上试探著踩了踩。
硬的,不滑,而且极其平整。
小傢伙的眼睛瞬间亮了,放开胆子在上面蹦躂了两下,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:“好平!比大殿里的地砖还要平!大哥,以后能不能把雉奴的院子里也铺上这个?那样雉奴骑竹马就不会摔跤了!”
“铺,都给你铺。”
“不过,在这之前,咱们得先干件大事。”
李承乾神秘兮兮地眨眨眼,指了指路尽头还没完全乾透、特意留出来的一小块区域,那里的水泥还是湿软的泥浆状。
“大哥特意留了这一块,趁著泥未乾,咱们在上面印上脚印和手印。等明日它干了,这印记就会永远留在石头上,几百年几千年都不会坏。”
“真的吗?永远都不会坏?”李治的嘴巴张成了“o”型,对於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,永远这个词有著无法抗拒的魔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