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金乌破晓,禁苑的草木上还掛著晶莹的露珠,在朝阳下闪烁著碎金般的光泽。
选妃一事李承乾没拒绝也没同意,李世民就已经给长孙皇后修书一封让她先物色著,这边秋猎继续。
虽然昨日贏了彩头,又得了不菲的赏赐,但李承乾的心情却並没有表面上那般轻鬆。
贞观年间,太子李承乾的腿便是在骑射中摔断,从此落下残疾,性情大变,最终走上了谋反的不归路。
与其坐以待毙等著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意外,不如將这一局棋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李承乾坐在马上,手指轻轻摩挲著腰间那块昨日刚得的盘龙玉佩。
既然这腿註定要伤,那便要伤得有价值,伤得惊天动地,伤得让李世民对他愧疚一辈子。
“玉奴,发什么呆呢?”
前方传来李世民爽朗的笑声。
今日李世民换了一身明黄色的窄袖骑装,胯下特勒驃喷著响鼻,显得英武非凡。
“来了!”李承乾收敛心神,双腿一夹马腹,那匹汗血宝马便如红云般卷了上去。
今日的猎场在禁苑深处的野林,地形复杂,沟壑纵横,正是考验骑术的好地方。
禁军侍卫簇拥著这对天家父子,一路追逐著一群惊慌失措的黄羊。
“驾!”
李世民兴致极高,一马当先。
他似乎有意考校太子的胆量,专门挑些险峻的路段疾驰。
李承乾紧隨其后,虽然脸色被风吹得有些发白,但依旧死死咬住李世民的身位不放。
“陛下慢些!前方是断崖坡!”侯君集在后方大声呼喊,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。
李世民哪里肯听,手中马鞭挥舞得更是急促。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原本奔跑平稳的特勒驃不知为何突然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嘶鸣,前蹄猛地扬起,巨大的马身在空中疯狂地扭动,仿佛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嚇与剧痛。
这一变故来得太快,即便李世民马术精湛,也在这突如其来的顛簸中失去了平衡,整个人向后仰去,眼看就要被甩下马背。
而特勒驃发狂的方向,正对著那一处满是乱石的深沟。
“陛下!”
“阿耶!”
眾人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,却因为距离太远而鞭长莫及。
在这千钧一髮之际,李承乾没有丝毫减速,反而在这个要命的关头狠狠抽了坐骑一鞭,不要命地从侧面撞了过来。
“阿耶小心!”
李承乾在两马即將相撞的瞬间鬆开了韁绳,整个人从自己的马上飞扑而出,狠狠地撞向了即將坠入深沟的李世民。
李世民被这股巨大的衝力撞得偏离了原本的落点,重重地摔在了长满厚草的土坡上,虽然狼狈,却避开了要害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,耳边就听到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。
李承乾因为在空中无处借力,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,重重地砸在了乱石堆中。
右腿的小腿骨狠狠磕在一块尖锐的青石上,瞬间变了形。
那匹汗血马嘶鸣著跑远,而那个原本鲜衣怒马、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的少年,此刻却像是个破碎的布娃娃,静静地躺在乱石之间,一动不动。
“承乾!!!”
李世民顾不得身上的擦伤,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身影。
李承乾疼。
是真的疼。
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,甚至让系统屏蔽了痛觉神经的百分之八十,但这具身体毕竟是肉体凡胎,那种骨断筋折的衝击力,依然让他眼前发黑,冷汗瞬间浸透了重衣。
但他必须保持清醒,至少现在还不行。
“阿……阿耶……”
李承乾艰难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中,看到李世民那张惊慌失措到了极点的脸。
李世民颤抖著手,想要抱他,却又不敢碰他,平日里那双稳如泰山、能拉开硬弓的手,此刻抖得像是在筛糠。
“別动……別动!太医!传太医!都死绝了吗?快传太医!”李世民赤红著双眼,对著赶来的侍卫怒吼,声音嘶哑得如同野兽。
“阿耶……您……没事吧?”
李承乾的声音微弱如游丝,费力地想要抬起手,去抓李世民的衣袖,指尖染著泥土和血跡,显得触目惊心。
“朕没事,朕没事!你是傻子吗?谁让你扑过来的!谁让你救朕的!”李世民一把抓住那只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,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