央视频道的片头曲响起。
原本闹哄哄的打穀场,瞬间安静下来。
就连几条趴在地上的土狗都不叫了。
屏幕上,一行大字缓缓出现。
《春风里的番茄县》。
孙大海噌地站起来,差点把前排小板凳踢翻。
“番茄县!真是咱们县!”
村长婆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。
“坐下!別挡著孩子了!”
孙大海赶紧蹲回去,可手还在不停拍大腿。
画面切进去了。
第一个镜头,没有拍红星大队,也没有拍工厂大门。
镜头里,一只粗糙的大手。
那只手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还有铁锈色的污痕,掌心裂著细口。
手指用力一拧,打开了一个马口铁罐。
红星牌香辣菌菇酱。
旁白响起。
“一九八四年春天,省城第一百货货架最底层,悄悄多了一种八毛钱一罐的辣酱。”
画面里,钢铁厂老工人老刘头坐在食堂长凳上。
他把辣酱往馒头上抹了厚厚一层。
身后一整排工人,都在掰馒头蘸酱。
“这罐辣酱,来自番茄县。”
打穀场上没人说话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气,盯著那台彩电。
纪录片节奏很快。
从八毛钱的辣酱开始,镜头拉回番茄县。
绿油油的梯田。
新铺的水泥路。
远处冒著白烟的工厂烟囱。
接著,镜头进入至臻御品车间。
苏正航穿著蓝色工装,蹲在专门买来生產红星辣酱的国產灌装机前调校齿轮。
他手上沾著机油,额头全是汗,眼睛死死盯著转速表。
旁白继续。
“这个县城里的年轻人,用几天时间,把一条生產线的灌装误差,压到了0.03%以內。”
打穀场里,有人倒吸了一口气。
“这是苏工吧?”
“哎哟,他上电视比平时还精神!”
画面很快切到纺织厂。
几个女工站在全身镜前,身上穿著东方华裳系列的大衣。
有人转圈看后面的剪裁。
有人捂著嘴笑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对著镜头说:“我干了二十年纺织,第一回穿上自己厂里出的品牌成衣,捨不得脱。”
妇女们一下激动了。
“这件我见过!”
“是咱们福星那个《五十六圆的体面》!”
“电视里看著比现实还要洋气!”
下一秒,画面切到后山大棚。
打穀场瞬间安静,陆安生出现在屏幕里。
他蹲在菌架前,手里拿著记录本,一朵一朵检查黄樅菌的大小和顏色。
不合格的挑出来放到另一个筐里。
动作沉稳,眼神有光。
旁白声音压低。
“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,曾经是村里的放牛娃。没有父母,没有像样的大名。户籍册上登记的,只是一个別人隨口喊惯的外號。”
打穀场上,有人吸了吸鼻子。
陆安生本人缩在最后排角落。
帽檐压得很低,耳朵根红透了。
林小雪今天也来了。
她坐在他旁边,悄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陆安生僵了一下。
隨后,他把手轻轻回握住。
片子继续往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