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粮了。心不慌了。
但看著这破败的四壁,看著只有白面的麻袋,他觉得还不够。
这可是分家后的第一顿饭,是乔迁之喜。光吃麵?那叫填饱肚子。得有肉!得有油水!那才叫过日子!
“秀儿,和面。”
赵山河吩咐道:“別省著,弄一大盆!”
“哎!”
林秀这会儿心也定了。看著满袋子的粮食,她浑身都是劲儿。
她把妞妞裹进那床厚实的新被子里,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。
虽然没有油盐,但只要有这实打实的粮食,心里就踏实。
赵山河没閒著。
他坐在灶火边,把那杆老洋炮拿了下来。
借著火光,他开始清理这把枪。
没有枪油,就用灶坑边化开的雪水擦拭;没有通条,就用树枝裹著布条通枪管。
“咔嚓。咔嚓。”
通条摩擦枪管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当家的……天都黑透了,你还要出去?”
林秀正在和面,看到赵山河的动作,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,眼神里满是担忧:“外面又是风又是雪的,咱们有粮了,今晚就別折腾了吧?”
“有粮不行。”
赵山河从兜里掏出从老宅顺来的一小包黑火药,小心翼翼地倒进枪管,压实。又数了数剩下的铁砂,不到三十粒。
他眼神专注,语气平淡却透著股狠劲:“咱们这是乔迁宴。光啃乾粮,那叫要饭的。既然分了家,既然要过好日子,今晚这顿饭,必须得见荤腥!”
“再说了……”
赵山河装好火药,咔噠一声扣上击锤,把枪往肩上一扛:“这把枪放了太久,也该见见血了。”
他站起身,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,在这一刻挺得笔直,像座山。
“秀儿,把火烧旺点,把水烧开。等我回来,锅里的水正好下肉!”
“妞妞!”
赵山河衝著炕上裹著大被、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女儿笑了笑:“等著爹。爹不光让你吃白面,还要让你吃得满嘴流油!”
说完,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袄,又把腰间那一圈刚才顺回来的捕兽夹子系好。
他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嘎作响的破门,动作很稳,却带著一股子不回头的决绝。
呼——
风雪瞬间灌了进来,吹得灶坑里的火苗乱窜。
那个高大的身影,没有一丝犹豫,义无反顾地扎进了漫天风雪和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林秀站在门口,手里还沾著白麵粉。
她看著丈夫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,听著那一脚深一脚浅却无比坚定的脚步声。
不知为何,她突然觉得。
这个家,塌不了。哪怕外面是刀山火海,那个男人也能给她们娘俩扛出一片天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