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清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站著,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,那根银丝弦微微震颤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錚”音,如泪滴落。
良久。
她终於抬眸。
没有怒,没有怨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,映著烛光,也映著司徒梦的身影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如春雪初融,清冽中带著暖意。
“司徒姑娘……”她轻声道,声音如风拂柳,“你可知我慕容家训第一条是什么?”
司徒梦一怔,低声答:“听闻是——『情义为先,门第次之』。”
慕容清点头,笑意更深:“正是。我慕容世家,向来不以出身论人。当年我父选我母为妻时,家族內也曾非议她出身寒微。可我父说:『心中有道,便是贵胄。』”
她上前一步,伸手,轻轻扶起司徒梦。
“你方才那一礼,不是求,而是诚。你不怕我恼你、恨你,却怕沈陌为难。这份心性,已胜过世间无数所谓『名门闺秀』。”
她凝视司徒梦双眼,一字一句,清晰而坚定:
“沈陌是我的未婚夫,將来也是慕容世家的女婿。而你,是武林盟主的千金,文武双绝,德行兼备。若论门当户对……你,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什么?!”沈陌猛地抬头,震惊难言。
司徒梦更是浑身一颤,眼眶瞬间泛红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慕容清却只是淡然一笑,转身踱至池畔,望著水中倒影:“我知你对他有情,否则不会甘愿独自承受。我也知他重情,否则不会许下『此生不负』的诺言。你们之间,已有生死之羈,我又岂能因为与沈陌『定亲』便斩断你们之间的这层羈绊?”
她回头,目光如月华洒落:
“若我强留沈陌,逼你离去,那我慕容清,与那些仗势欺人的江湖妇人何异?若我真心爱他,便该容他心安,容他无愧。”
她语气一转,带著几分俏皮的倔强:“况且……我慕容清的眼光,何时输过?能让我看中的男人,自然优秀。多一个人喜欢他,也恰恰证明了他的优秀。”
夜风拂过屋外,不远处的池中莲影摇曳,水波轻漾,仿佛天地也在屏息,聆听这三人心间最深处的迴响。
沈陌立於烛光与月影交界处,黑衣垂地,身形如松,可胸膛却剧烈起伏,仿佛有千钧浪潮在心海翻涌。
他望著慕容清那张清丽绝俗的脸,听她以如此豁达、如此骄傲的语气说出“能让我看中的男人,自然优秀。”,那一瞬间,他只觉喉头哽咽,心中一股暖意涌上心头。
他心中如惊雷滚过,久久不息。眼前这个女子,却以她的胸怀与智慧,为他劈开了一条光路——不是容忍,不是退让,而是以骄傲的姿態,將他推向更广阔的天地。
他单膝跪地目光坚定的看著慕容清,声音低沉却如磐石落地:“清儿……我沈陌此生,若负你一分真心,天诛地灭。”
慕容清却轻轻摇头,伸手扶他:“你不必发誓。我信你,不是因为你许诺,而是因为你是我慕容清的男人。”
她目光流转,又落向司徒梦。
司徒梦早已泪流满面,却强忍著不哭出声。她望著慕容清,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,没有嫉妒,没有防备,只有坦荡与温柔。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安,如冰雪遇阳,悄然消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