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德来了?”他搁笔,“坐。”
刘备没坐,將三卷帛书放在案上。
“苏公,请看。”
苏固展开第一卷,扫了几行,脸色变了。他快速翻看,越看手越抖,翻到受贿那页,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这。。。这是诬陷!”
“第二卷。”刘备平静道。
苏固翻开,是盐匪帐目。他盯著王淳的名字,喉结滚动。
“第三卷。”
王淳供状,画押鲜红。
书房死寂。只有苏固粗重的呼吸声。
良久,他抬头,眼赤红:“你想如何?”
“两条路。”刘备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一:我將这些直送雒阳。苏公这些罪证,族诛不足抵。”
苏固手撑案几,指节发白。
“二:苏公称病休养,郡务我代掌。盐利二成仍归苏公,田產不动,保公富贵平安,善终於汉中。”
“你。。。”苏固咬牙,“你这是逼我!”
“是交易。”刘备直视他,“用苏公的权位,换苏公全家的命,换汉中安稳过渡。”
他顿了顿:“苏公经营汉中八年,没有功也有劳。剿黄巾时,公稳后方、输粮草,此功备记得。若非迫不得已,我不愿走第一条路。”
苏固跌坐椅中,盯著那三卷帛书,忽然笑了,笑出泪来。
“好。。。好个刘玄德。我早该想到,李恢是你的人。。。王淳,也早倒向你了。”
他抹了把脸: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
“三日后郡府大议,苏公当眾宣布病体难支,请刘都尉协理郡务。人事调整,我会擬单呈阅。”刘备道,“此后,苏公便在府中静养。一应起居用度,仍按太守例。”
苏固沉默,许久,挥手:“三日。。。容我想想。”
“备告退。”
刘备出书房时,夕阳正沉。余暉穿过廊柱,照在他背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苏固独坐昏暗中,看著案上那三卷帛书。
他伸手,想撕,又停住。
“刘玄德。。。”他喃喃,“你比郤俭狠。郤俭要钱,你要的是。。。整个汉中。”
窗外暮鼓响起。
咚,咚,咚。
像丧钟,又像新生。
刘备离开后,苏固在书房坐到夜深。
三卷帛书摊在案上,烛火跳著,映得那些字忽明忽暗。他盯著受贿那页看了很久,忽然伸手,想撕,指尖碰到帛面又停住。
撕了有什么用?刘备既敢拿来,必有副本。
他往后靠,椅背冰凉。窗外秋风扫过庭树,叶子沙沙响,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
“陈伦。”他唤。
陈伦从门外进来,垂手站著。烛光里,他脸色灰败,眼躲闪著。
“那三卷东西,”苏固指指案上,“你看过了?”
陈伦腿一软,跪下了:“太守。。。下官、下官不敢。。。”
“不敢?”苏固笑了,“是不敢看,还是早就看过了?”
陈伦额头触地:“太守明鑑!下官对太守忠心耿耿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