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德胜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,转头对孙德海说:“掌柜的,你看,我就说吧,这就是典型的江湖菜路数,靠著大料遮丑,这种菜,偶尔吃个新鲜还行,吃多了伤胃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”
孙德海点了点头,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:“那就好,只要他在手艺上压不过咱们,其他的都好说。”
就在两人准备揭过这茬的时候,三胖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。
“嗝!”
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,而且隨著这个饱嗝,一股浓郁的、混合著蒜香、辣椒香和肉香的味道,从三胖嘴里喷涌而出,瀰漫在空气中。
顏德胜和孙德海同时捂住了鼻子。
“这什么味儿?”顏德胜皱眉道。
三胖嚇得赶紧捂住嘴:“没...没什么,师父,就是...就是刚才吃得有点急。”
顏德胜是老行家,他吸了吸鼻子,分辨著空气中残留的味道:“花椒、辣椒、豆瓣酱...还有...这是一种牛肉的味道?怎么这么香?”
他猛的站起身,走到三胖面前,盯著他那圆滚滚的肚子,还有嘴角那没擦乾净的一点红油渍。
“你小子,吃了多少?”顏德胜厉声问道。
三胖腿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师父...我...我吃了三大碗米饭...”
“三大碗?!”
孙德海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拿稳。
顏德胜更是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:“你去挑刺,结果吃了人家三大碗饭?!你是饿死鬼投胎吗?那菜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不堪,你能吃三大碗?!”
“师父!我...我那是为了探得仔细点啊!”三胖辩解道,“而且...而且那菜確实邪门!第一口吃著辣,但是吃了第一口就想吃第二口,吃了第二口就想吃第三口,师父!那小子!那小子有点邪门手艺啊!”
“好!好得很!”顏德胜怒极反笑,“你今天明天都不用吃饭了!”
孙德海则是保持了沉默,商人的直觉告诉他,这个李记饭馆,如果不加以遏制,將来必成大患。
“老顏,。”孙德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,“这小子现在势头正猛,咱们得给他降降温。”
“掌柜的,你想怎么办?”
“做餐饮的,最怕什么?”孙德海冷冷一笑,“一是没人,二是没货!他现在人是有了,可这货么...”
孙德海看向三胖:“你刚才说,他那菜里肉片很多?”
“是,全是上好的里脊和五花,分量很足。”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孙德海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长衫,“等忙完这一段,过几天,我去趟市场,我就不信,凭咱们东兴楼的面子和银子,还治不了他?只要断了他的好肉,我看他拿什么做菜!”
接下来的几天,李记饭馆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。
齐白石的题字、梅兰芳的捧场,让李记饭馆的声名远扬。
1929年3月6日,惊蛰,春雷始鸣,万物生长。
这名人效应在这个时代也是如此恐怖,李记还没开门,就已经有人在门外候著了。
店內,李春生正带著眾人做最后的准备。
“大虎,桌椅板凳都检查一遍,別有鬆动的。”
“吴先生,零钱备足了吗?”
“嫂子,后厨的备菜都切好了吗?”
李春生有条不紊的指挥著,但他心里却並不轻鬆。
生意太好了。
好到已经超出了这间小店的承载能力,而且来提前排队的多是有些地位的人,导致很多平民百姓到了饭点都没位置坐。
这几天,芸娘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;老吴虽然没说,但他那本来年龄就大了也有些吃不消;大虎更是,鞋底都磨薄了一层。
最关键的是,店里太挤了。
五六张桌子,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。
昨天中午,为了抢一个座位,两个互不相识的食客差点打起来,最后还是大虎仗著身板硬给劝开了,甚至有人因为等得太久,买了一碗水煮肉片,直接蹲在门槛上吃,搞得进出都不方便。
“东家,开门吗?”大虎站在门口,手握著门栓,回头问道。
“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