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惹恼她了。
周景琛踉蹌著后退一步,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。他缓缓蹲下身,双手撑著额头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一样,整个人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。
她又跑了。
像一阵抓不住的风,来无影去无踪,让他连她的尾巴都抓不住。
怀柔手段对她没用,他就应该强硬点,把她关起来,锁起来!让她哪儿也去不了!
男人冷峻的面色逐渐变得苍白而病態,浑身散发著幽戾淡漠的气息,那双幽暗的眼睛越发深沉,最后那抹柔光一点点褪去,消失殆尽。
“闻喜...”他攥紧了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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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喜在这座城市里没什么朋友,姜琦是为数不多的一个。
两人是做兼职时认识的。姜琦和她年纪相仿,是从偏远小城来的。
家里重男轻女,觉得供女孩读书是浪费钱,她十几岁就被迫輟了学,背著行囊出来打工。
这么多年,老家的父母总打电话来,变著法地问她要钱补贴弟弟。姜琦烦透了,索性拉黑了所有联繫方式,一个人咬牙打拼,硬是攒了点钱,在临深的便宜安置小区里,买了套小小的二居室。
闻喜拖著行李箱站在姜琦家门口时,防盗门没关严,撞见了里面浓情蜜意的一幕。姜琦和一个男生贴在一起,嘴唇都泛著水光。
男生是在地下街弹吉他卖艺的小文青,用姜琦的话说:“一穷二白,什么都没有,就剩一具年轻的身体。”
闻喜的脚步顿在原地,有些尷尬,正想著要不先去楼下便利店躲躲,门却“哐当”一声被拉开。
姜琦朝她挤了挤眼,扬声道:“愣著干嘛?快进来啊!”
说著,又转头冲那男生摆摆手,毫不留情:“你先回去,我朋友来了。”
男生无奈地笑了笑,冲闻喜点了点头,才转身离开。
闻喜被姜琦拉进屋里,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:“我就借住几天,等我找到包吃住的工作,马上就搬出去。”
姜琦白了她一眼,一边给她倒水,一边嘟囔:
“说这话干什么?见外了是不是?我之前就跟你说过,让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,一分钱房租都不要你的,你偏不听,非要自己租房子,跟我客气什么。”
闻喜訕笑:“我不是怕影响你约会吗?”
当晚,姜琦繫著围裙钻进厨房,叮叮噹噹忙活了大半天,端出几道菜色丰盛的家常菜。
两人盘腿坐在茶几旁,开了几罐啤酒,就著花生米,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近况。
闻喜没提周景琛,只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最近不大顺利,被老板辞退了,又遇上点麻烦,有家不能回。
姜琦听得直皱眉,放下啤酒罐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篤定:
“没事,天塌下来有姐们儿给你撑著。你先安心住著,工作的事儿不急,我帮你一起找。”
就这样,闻喜暂时在姜琦的小家里安顿了下来。
姜琦在附近的高端商场做客服,闻喜閒得慌,偶尔会去她工作的地方转转,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適的工作机会。
这天,阳光正好,闻喜吃过早饭,又慢悠悠地往商场走。刚穿过旋转门,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。
她大脑空白了一瞬,对方也震惊地看著她。
那是...周景琛的奶奶?!
老太太身旁,还跟著一个面容嫻雅的年轻女孩,穿著一身得体的毛呢连衣裙,眉眼温柔,精致贵气。
老太太显然也认出了她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语气里的嫌恶和鄙薄几乎要溢出来: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闻喜回过神,看著她那张刻薄的脸,突然觉得有些好笑,勾了勾唇角,反问道:
“这商场是您家开的?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?”
老太太被她噎了一下,气得瞪圆了眼。闻喜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,眼底的倔强丝毫不减。
僵持片刻,老太太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,语气缓和了些许,拍了拍她的手:
“乔月,你先过去等我,奶奶说几句话就来。”
乔月温柔地点点头,衝著老太太弯了弯唇角,又礼貌地朝闻喜頷首示意,才转身走到大厅的休息沙发上坐下,姿態嫻静。
老太太冷冷地睨著闻喜,朝旁边偏了偏头:“你,跟我过来。”
两人走到商场的巨幕玻璃旁,高大的绿植掩映著两人的身影,隔绝了周遭的喧囂。
她挎著洋气的名牌包,一头银髮梳理得精致,斜睨著闻喜,下巴扬得高高的,姿態傲慢:
“你怎么会来临深?”
闻喜蹙紧眉头,语气疏离:“这跟您没关係吧。”
“你是来找我孙子的?” 老太太眼神里带著审视。
闻喜嘲讽:“您想多了,您真以为自己孙子是人民幣,人见人爱啊?”
老太太嘴角轻蔑,睇她:“別忘了几年前我跟你说过的话。”
闻喜骤然攥紧了手指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。
她深吸一口气,眼底掠过一丝痛楚,隨即冷笑,一字一句道:
“永生难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