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山后山的云雾，向来比別处浓些。
新入门的弟子们挤在“流云秘境”入口的石阶上，一个个攥著入门时发的青玉牌，指节都泛了白。小石头蹲在最前排，鼻尖几乎贴在禁制光幕上，看著里面翻涌的云气，喉结上下滚动：“灵……灵草！那株草叶子会发光！”
他身旁的老弟子赵灵儿“噗嗤”笑出声，用符笔戳了戳他后脑勺：“傻小子，那是『月影幽兰』，碰一下能让你睡三天三夜。去年王二狗偷偷摘了一片叶子，被李小草师叔罚去药圃浇了半个月大粪。”
小石头嚇得一哆嗦，赶紧缩回手，却仍捨不得移开眼睛。秘境入口的石壁上刻著“流云”两个大字，笔锋苍劲，像是被剑气劈出来的，边缘还沾著些许青黑色的痕跡——据说是当年沈墨掌门初入秘境时，剑鞘擦到的剑痕。
“都站好了！”苏晓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她穿著素色劲装，腰间掛著暗影卫令牌，髮髻用根木簪隨意挽著，却透著股不怒自威的气场，“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入秘境巡礼，规矩都听清楚了？”
“清楚了！”二十多个新弟子齐刷刷应声，声音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。
苏晓的目光扫过人群，在小石头身上顿了顿，这小子是山下黑石寨猎户的儿子，根骨不算顶尖，却肯下死功夫练剑，上次宗门大比还拿了外门剑术第三。她嘴角微扬：
“赵灵儿，你带第一组先进去，记住，只准在『观剑坪』活动，祖师遗蹟的『悟道崖』得筑基后才能去。”
“知道啦苏师姐！”赵灵儿蹦跳著跑到队伍前，回头冲小石头挤眉弄眼，“跟紧我，別乱跑。上次有个师弟追兔子，掉进『迷踪阵』里，被石长老捞出来时，裤衩都破了！”
小石头脸一红，赶紧跟上队伍。穿过禁制光幕的瞬间，一股清凉的灵气扑面而来，他只觉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。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：参天的古树上缠著发光的藤蔓，树下开著星星点点的灵花，远处有瀑布从崖顶倾泻而下，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。
“这就是……流云秘境？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带著颤抖的敬畏。
赵灵儿回头看他：“怎么样？比你想像中气派吧？我第一次来时，还以为进了神仙洞府呢！”她指著不远处的一片空地，“看见没？那就是『观剑坪』，祖师爷当年练剑的地方，地上还有他的脚印呢！”
小石头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一片青石板上，果然有两个浅浅的脚印，边缘光滑如镜，像是被无数剑气打磨过。他忍不住走过去，学著脚印的形状站好，只觉一股微弱的剑意从脚底涌入经脉，让他浑身舒泰。
“別发呆了！”赵灵儿拽了拽他的袖子，“快走，苏师姐说要在祖师像前集合，听她讲故事呢！”
观剑坪中央，立著一尊三尺高的祖师像。
石像面容清癯，长须飘飘，右手握著一柄古朴长剑，剑尖斜指地面，衣袂仿佛被风吹动，栩栩如生。
像前摆著个青铜香炉，炉里插著几炷未燃尽的线香，青烟裊裊上升，与秘境的云雾融在一起。
二十多个新弟子排成两列，恭恭敬敬地站在香炉前。苏晓走到像旁，从袖中取出三炷香，点燃后插入炉中：“今日带你们入秘境，不为別的，只为让你们记住——青云门的根，在这里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弟子们年轻的脸庞：“你们可知，这秘境为何叫『流云』？”
小石头刚要开口，赵灵儿抢先道：“因为祖师爷的剑法叫『流云剑法』，剑招像云一样飘忽不定！”
“只对了一半。”苏晓轻笑，“三百年前，流云祖师在此悟道，见云雾聚散无常，却能滋养万物，遂创『流云道统』，以『藏锋於鞘，润物无声』为宗旨。后来青云门衰落，掌门偶然闯入此地，在祖师像前枯坐七日七夜，终於得其传承。”
弟子们听得入神，小石头忍不住问：“苏师姐，掌门真的见过祖师爷吗？”
这个问题让周围安静下来。苏晓望著祖师像，眼神变得悠远：“我没见过，但听韩长老说，掌门闭关前曾说，他在悟道崖的石壁上，看见过祖师的剑痕——那剑痕里，藏著一句『道在心中，不在纸上』。”
“那……那掌门现在闭关，是在学祖师爷悟道吗？”另一个女弟子怯生生地问。
“是。”苏晓点头，“他要衝击金丹，为青云门挣一个更广阔的未来。你们现在经歷的每一次试炼，都是在为他铺路——就像当年祖师爷为青云门打下根基一样。”
她突然提高声音：“所以，你们每个人，都是『流云传人』！流云剑法、流云丹道、流云阵法、流云符籙……这些都是祖师的馈赠，也是你们的责任！”
弟子们被她的气势感染，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。小石头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他想起了自己刚入门时，沈墨掌门路过演武场，隨手点拨他剑招的样子。
那时掌门说：“剑是心之延伸，心稳了，剑才稳。”如今想来，那句话里，分明藏著流云剑法的精髓。
“我……我想起来了！”赵灵儿突然指著祖师像后的石壁，“上次我来巡礼，看见上面刻著字！”
眾人回头，只见石壁上果然刻著几行小字，字跡模糊，却被灵气滋养得隱隱发光：
“剑非杀器，乃护道之器；丹非炫技，乃济世之方；阵非困敌，乃守土之盾；符非玩物，乃通神之桥。四道同源，流云不朽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小石头轻声念著，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。
“这是祖师爷的训诫。”苏晓走到石壁前，指尖轻轻拂过字跡，“掌门闭关前，特意让我们把这些话刻在显眼处，就是要你们记住：青云门的弟子，不仅要修剑、修丹、修阵、修符，更要修心。”
她转身面对弟子们，目光如炬：“今日在祖师像前，你们可自行感悟。若有所得，可在石壁上留字——但记住，只许写『道心』二字，不许写姓名、不许写功绩。流云传人，当以道心为重，而非虚名。”
弟子们纷纷点头，三三两两地散开，或抚摸祖师像，或仰望石壁，或盘膝坐在观剑坪的青石板上，闭目感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