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。
“嬪妾给皇上请安。”她依著规矩,一丝不苟地行礼。
萧晏不动声色地蹙起了眉。
他早已习惯了她不守规矩的娇俏模样,此刻见她这般规规矩矩地行礼,第一反应竟是莫名的不习惯。
“寧寧方才去哪了?”他开口问道。
宋霜寧垂首答道:“回皇上的话,请安过后,嬪妾去邱才人的荷香阁小坐了片刻,耽误了时辰,让皇上久等,是嬪妾思虑不周,嬪妾知错。”
萧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回皇上的话。”
“让皇上久等。”
“嬪妾知错。”
她话里的疏离与冷漠,显而易见。
萧晏早已习惯了她的软语温存、娇嗔软腻。
这般刻意的生分,不仅让他觉得无比彆扭,更让他打心底里生出一股不悦。
“昨夜,姝儿磕伤了额头……”萧晏伸手握住她的手,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,低声解释道。
宋霜寧依旧垂著头,语气温顺,“嬪妾明白。二公主自幼娇弱,皇上留在昭阳宫也是人之常情,嬪妾都懂。”
她嘴上说著“都懂”,神情举止间,却满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生分。
“二公主的额头,如今怎么样了?”
宋霜寧勉强扯出一抹笑,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。
“姝儿已无大碍。倒是寧寧,”萧晏凝视著她略显苍白的侧脸,“是不是还在为昨日的事不高兴?”
说罢,他便伸手想去捏她的脸颊。
宋霜寧却装作不经意般偏过脸。
萧晏的手,径直落了个空。
“嬪妾没有不高兴。”
她声音轻轻的,却带著疏离。
萧晏深吸一口气,心头的郁烦,却是半点也没散去。
他陡然伸手扼住她的下巴,微微用力一抬,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,迎上自己的目光。
“寧寧不是说,体谅朕?”他眼神沉沉。
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的慍怒。
“那为何还要这般甩脸色给朕看?嗯?”
他寧愿她同自己撒娇质问,也不愿见她这般客客气气的疏离模样。
这般刻意的生分,像一层薄冰隔在两人中间。
冻得他心口发闷,烦躁之意更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涌。
她眼底迅速蓄满了泪水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著,嘴唇翕动了几下,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。
萧晏也不催促,只是静静地凝视著她,耐心地等著她开口。
就在她启唇欲言,一个“我”字刚溢出唇齿时,殿外突然传来李福全急促的稟报声。
瞬间打破了殿內凝滯的氛围,也打断了她到了嘴边的话语。
萧晏的神色骤然变得阴鷙。
“说!”他沉声喝。
李福全满脸苦色,硬著头皮通稟:“皇上,二公主哭闹不止,容妃娘娘遣人来请您过去瞧瞧。”
宋霜寧连忙垂下眼眸,柔声劝道:“皇上,您快去瞧瞧公主吧。”
萧晏猛地鬆开她的下巴,一言不发,脸色铁青地转身往外走。
宋霜寧抬手捻著帕子,轻轻拭去眼角適才做戏流下的泪水。
眼泪这东西,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。
从前,她装温顺、装善解人意,是为了激起帝王的保护欲,为自己谋得一席之地。
而往后,她要换个策略。
不再事事退让、处处体谅,她要亲手拿捏住这位帝王的心。
或近或远,若即若离,都该由她说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