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霜寧眼角掛著泪,似乎是不知道是哪一句话。
萧晏重复,一字一句,与那日分毫不差:“朕倒不觉得。”
他轻嘆一声,伸手將她揽入怀中,低声缓缓解释,“朕从不觉得你与容妃有半分相像,更从未將你视作她的替身、她的影子。从未,从未,宋霜寧你就是你,是朕放在心上的人,不是任何人的附庸。”
他喉结微滚,別开眼,避开她的目光,声音低哑了几分,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:
“朕喜欢你。”
宋霜寧惊得眸光一颤,杏眼圆睁,睫羽抖得厉害,显然没料到萧晏会同她说这些。
若说告白,高中大学那几年,向她告白的人数不胜数,她早已习以为常。
可偏偏萧晏这一句,让她也觉得…紧张。
她心底嗤笑一声,有什么好紧张的?
帝王的情意,从来都是镜花水月,几分真几分假,谁又能说得清?
今日他能对著你说喜欢,明日转头就能对旁人温言软语。
这深宫情爱,最是当不得真。
“真的吗?皇上若当真喜欢嬪妾……”宋霜寧语声发颤,尾音里浸著掩不住的笑意。
“可是…可是…”她眼神飘忽,仿佛不信
“没有可是。”萧晏斩钉截铁。
“她们都说,宫里人都在说,嬪妾能得皇上垂怜,不过是沾了容妃娘娘的光罢了。”
萧晏语气加重:“她们胡说八道。”
“宋霜寧。你不信朕?反倒去信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?”
宋霜寧泪水簌簌落下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:
“皇上不要生气。”
“皇上可曾听过一句话?”
“胆小鬼,连幸福都害怕,碰到棉花也会让她受伤,她甚至会被幸福所伤。”
(*太宰治《人间失格》)
“嬪妾…嬪妾现在就是这样的胆小鬼,只因嬪妾太爱皇上了,才会这般…患得患失。”
爱,这个字太重又太轻。
萧晏將她拥入怀里,声音温柔得近乎暗哑,“朕知道,但你要信朕,朕从未骗你。”
宋霜寧往萧晏的怀里拱了拱,“嗯”了一声,“嬪妾相信皇上,嬪妾只信皇上。”
地上太凉,她身子太弱。
萧晏当即將她打横抱起,轻轻放在床榻上。
宋霜寧惊得一颤,这才回过神,慌忙伸手推他的胳膊,“皇上,嬪妾如今还在禁足,您不能……”
萧晏低笑一声,“寧寧想到哪去了。”
“放心,旁人不知道朕在这里。”
宋霜寧拽住他的衣袖,抬眸望著他追问:“那皇上是怎么进来的?”
萧晏轻咳一声。
他总不能如实说,自己是翻墙进来的,未免太失帝王的体面了。
宋霜寧看著他的反应,努力憋笑。
即便他不说,自己也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。
两人相偎躺进暖烘烘的被窝里,萧晏掌心贴著她的长髮,一下下轻轻摩挲。
“这件事,朕定会给一个交代,明日一早,朕便让李福全去凤仪宫传旨,將叶嬪和那些煽风点火的,全都处置了。”
宋霜寧撑起身,“此事交给嬪妾处置,好不好?嬪妾不愿做躲在陛下身后的菟丝花,也不愿一辈子顶著旁人的影子。嬪妾也要学著独当一面。”
萧晏不放心道:“但你要应下,不让自己受委屈。”
“嬪妾答应皇上。”宋霜寧点点头。
等宋霜寧睡下后,萧晏盯著她的眉眼,终是嘆气。
她学著成长,学著独当一面,这本是件好事。
可为什么,他竟半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