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谋逆大罪,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祸,便是凌迟处死、挫骨扬灰,都太轻了。
容妃微微抬起头,眼里还凝著未乾的泪,“皇上,父亲一定是被瑞王欺骗了,他是您的太傅,教导您数十载,他是什么样的人,您难道还不清楚吗?”
萧晏他脸上阴云翻涌,重重一拂,御案上的几封书信便轻飘飘地落在容妃跟前。
信封展开,不仅有她的亲笔,也有父亲的回信。
容妃一一看了看,父亲的回信中,叮嘱她谨言慎行,安分守己稳住圣心,此番行事,他志在必得,若能功成,苏家的门楣定能再上一层,远非今日所比。
容妃眼眶慢慢红了,泪水无声滑落。
原来,父亲的所有回信都被皇上截获,她与父亲的通信,全在皇上的掌控之中。
皇上早就疑心她,疑心苏家了,不是一朝一夕,而是在很早很早之前。
萧晏道:“容妃,朕对苏家已经仁至义尽了。对你,更是。”
对你,更是。
这四个字,如同一把刀插在了她心中。
容妃知道,她劝不了皇上回心转意。
因皇上对苏家早有忌惮,对父亲,对她皆是如此。
容妃將那些书信一一整理起来。
萧晏指尖摩挲著玉扳指,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:“你是姝儿母妃,朕留你一命。”
“从即刻起,你便不是容妃了,降为御女。姝儿断断不能再养在你身边,朕会为她择一位品性端方的妃嬪教养。往后,断不会叫她被你教歪,更不会叫她沦为你爭宠固位的棋子。”
萧晏抬眼,目光落在容妃惨白的脸上,“昭阳宫,你也不必住了,搬去冷泉宫,那处偏远清静,正合你闭门思过。”
冷泉宫,是最偏远的宫殿,荒草丛生,与冷宫无异。
皇上,是真的一点旧情都不顾及了。
容妃望著御座上那道冷漠的身影,她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皇上。
“这段时日,您对臣妾的宠爱,都是假的。”
额头的血流下与眼泪混在一起,狼狈不堪,“还有今日,您为元婕妤出头撑腰,在您的心里,臣妾与她半分相似都没有,甚至比不上她,是吗?”
萧晏薄唇轻启:“是。”
他毫无犹豫地脱口而出让容妃都愣住了。
“你是半点比不上她,寧寧善良纯良,你呢?”
寧寧?
那一日,那一声,並不是在叫她。
而是在叫元婕妤?
原来,皇上待她,竟是半分情分也无,半分欢喜也不曾有过。
呵,那对元婕妤就是真的喜欢吗。
她忽然觉得荒谬又悲凉。皇上本就是个无心无情的人,凉薄得像终年不化的寒冰。
这些年的相伴,那些看似恩爱的时光,不过是他的逢场作戏,是她的一厢情愿。
更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。
这认知更让她痛彻心扉。
家族倾覆的剧痛还未倾散,这锥心刺骨的痛又狠狠砸来。
容妃眼前阵阵发黑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再也撑不住,身子一软,直挺挺地晕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