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无奈地轻嘆了口气,只要与寧寧同榻,自己就別想睡个安稳觉。
正辗转间,脚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异动。
雪团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溜了上来。
他蹙眉拎起雪团后颈,將他放至榻下。
未几,那白糰子又灵巧地跳了上来。
萧晏只得又拎,它却又爬,一来一回反覆几次,萧晏终是作罢,无奈摇头失笑。
这只猫,和她主人一样,惯会仗著几分宠爱恃宠而骄。
*
晨起时,宋霜寧懒懒地伸了个懒腰,只觉浑身轻快。
昨夜睡得极是沉酣。
好久没睡过好觉了。
果然,癥结就在那盆茉莉上,离了瑶华宫,便无那扰人的烦躁、燥热。
难道是催情香?
不,宋霜寧立刻否定了。
可若是催情香,张太医怎会丝毫检查不出来?
用过午膳后,她抱著雪团回了瑶华宫。
两名鬢髮花白的老嬤嬤早已候著,是听露私下请来的,半点风声也没露。
宋霜寧指著昨日茉莉花的盆土,开门见山:“你们且瞧瞧,这土里浸了什么东西,怎的会带有辛气?”
两位老嬤嬤各自捏了点土细细闻过,交换了个困惑的眼神,方才回话:“回娘娘,这土的气味实在怪异,奴婢侍弄花草数十载,从未见过这般辛气的盆土,实在辨不出究竟。”
宋霜寧吃了一惊:“连你们也不知道。”
老嬤嬤垂首摇头:“奴婢们见闻浅陋,当真从未遇到此等怪事。”
宋霜寧蹙著眉,沉吟不语。
连侍弄花草半辈子的嬤嬤都辨不出,她们都是宫里蒔花的老手,什么稀奇的花草土肥没见过。
故,这东西绝非宫中常见的花草药剂。
不仅罕见,更是闻所未闻。
若非是从未在这宫里出现过的花草药剂,断不会如此。
宋霜寧心念一动,抬眸之际,一个答案已在心头豁然明朗。
而后宋霜寧便让眾人著手翻阅那些从藏书阁取来的花草谱录,眾人围在案前,逐字逐句地翻看,日影西斜,翻遍了所有典籍,也没寻到半点与这辛土相关的记载。
眾人神色懨懨。
听雨从书堆里抬起头,扬声道:“娘娘,找到了!”
是肉豆蔻——
这花是文成祖间引进的异域花卉,奈何生性娇贵难养活,需得植於阴湿的腐殖土中,见不得烈阳直射,几番试养之下皆是枯萎,最后只得作罢。
它的根茎有一种极淡的甜辛气,混在泥土腥气中极难分辨。
此花虽是性温,却最是霸道。
若是过量,便会引发明显的情思躁动,更会叫人生出燥热、烦躁、心神不寧与头晕之感。
久而久之,会將人的身体搞垮。
烛火轻轻晃了晃,映得宋霜寧衣袂的影子都冷了几分。
前三个月的胎像最是不稳,这般被日日侵扰,情思躁动、心烦意乱之下,极有可能落胎。
宋霜寧姣好的面容上没什么多余表情,唯有那双杏眼,瞳仁里攒聚著细碎的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