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还让奴才给娘娘带话——”
“该如何处置,娘娘心中自有分寸。”
说罢,李总管再次躬身,垂手立在一旁。
遗书?
沈婕妤轻呵一声,皇上可真是疼爱元贤妃啊,甚至为了元贤妃不惜偽造出遗书。
她期待地看著嬤嬤。
紧接著,太后身边的嬤嬤上前见礼。
“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,太后亦听闻了此事,知晓沈婕妤行事失度,特地让奴婢来带一句话,娘娘只管按宫规秉公处置,不必顾及太后老人家的顏面。”
沈婕妤脸色煞白如纸。
姑母竟不维护她?
甚至派嬤嬤送来了这道催命懿旨。
是要断了她最后一条生路。
沈婕妤许久都回不过神。
皇后语气冰冷,不带半分情面:“宫规之下,不容徇私。沈婕妤,你诬陷元贤妃,恶意构陷,行事失度,更因你的所作所为,致使容庶人殞命,与两国邦交多有妨害,罪无可赦。”
“赐毒酒一盏。”
沈婕妤害怕地跪著爬向皇后,“皇后娘娘,臣妾真的没有说谎,是元贤妃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两名宫人已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,不顾她的挣扎哭喊,將她拖了下去。
悽厉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殿外。
李福全目睹全程,上前躬身道:“事已了结,奴才即刻向皇上復命。”
————
又过去一个月。
入秋已深,秋风卷著寒意穿廊过殿,枯黄的碎叶打著旋儿落在地上。
有消息从寿康宫传出,太后日渐沉重,宫中太医轮番诊治,终究回天乏术,怕是熬不过这几日了。
宋霜寧听闻后,便去了勤政殿,远远就瞧见萧晏独自站在殿外,玄色龙袍被秋风掀动衣角,他望著漫天卷落的黄叶,背影孤冷。
宋霜寧走过去,握住他微凉的手,“去看看他吧,去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萧晏侧眸看她,“寧寧,你会不会怪我?”
宋霜寧轻轻摇头。
“不会。”
“別让她抱遗憾,也別让自己留著遗憾,去见见她吧。”
萧晏沉默片刻,终是頷首,反手握住她的手。
“皇上驾到,贤妃娘娘驾到——”
听到这道尖细的通传声,榻上昏沉的太后撑著一丝精神,枯槁的脸上慢慢漾开浅淡的笑,眼角凝著细碎的光。
“晏儿来了。晏儿终於愿意来见她了。”
萧晏和宋霜寧走到床榻前。
太后见了,拼尽全力抬手,要去碰他,枯瘦的手指轻轻颤著。
“晏儿,母后终於见到你了…能在临死前见你一面,母后无憾了…”
“晏儿,你还恨母后吗……”
萧晏垂眸,缓缓吐出几个字:“不恨了。”
可是他做不到原谅。
有些伤痛太重,早已刻进了骨髓里,刻在心上永远都抹不去,是每次想起来,心口都会深深作痛的。
太后眼中漾开微光,释怀地笑了笑。
而后靠在枕上。
“不恨母后就好……不恨母后就好……”
太后闭上眼睛。
一旁太医上前探她鼻息,片刻跪地,“皇上,太后娘娘崩逝了……”
萧晏始终垂著眸,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。
唯有攥住宋霜寧的手,在一点点用力。
熙和四年季秋,六宫素服,太后崩逝於寿康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