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晏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疑问,也没有多余的动作,目光越过眾人,死死锁在床榻上那个虚弱的身影上。
她脸色苍白如纸,唇瓣毫无血色,鬢髮散落的粘在汗湿的脸颊上,即便在昏厥中也透著难以言喻的痛苦。
此刻的她,脆弱得像是一片隨时会凋零的花瓣。
萧晏的心骤然被揪紧,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眼下,只剩下一个念头:
她不能有事。
寧寧不能有事。
萧晏走过去握住宋霜寧的手,“怎么这么凉?朕给你暖暖。”
泪滚落,湿了紧抿的唇角。
而后,他转头看向陶半夏:“保贤妃,不生了,朕要贤妃平安。”
並不是在同她商量,而是命令。
陶半夏脸色凝重,一边用银针刺激著宋霜寧的穴位,一边急声道:“皇上,生產之事瞬息万变,您此刻莫要添乱,臣女自有分寸。”
“朕说保贤妃!”
萧晏猛地拔高声音。
一声怒吼震得殿內眾人一哆嗦。
他眼底的红血丝触目惊心,“听不懂吗?朕只要贤妃活著。”
思绪回笼,宋霜寧费力地掀起眼皮,眼前的光影一片模糊,只看得见晃动的人影。
听雨惊喜地道:“娘娘醒了。”
“寧寧!”
宋霜寧睫毛颤了颤,目光涣散地落在他脸上,唇瓣翕动,“皇上怎么又进来了?”
萧晏將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,几乎卑微的恳求,“別赶朕出去,让朕留下陪著你。”
宋霜寧眨了眨眼。
“好。”
宋霜寧醒是醒了,却软得像滩春水。
她望著萧晏,眼里漫过一层水雾,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:“好累……”
“那我们不生了。好不好?不生了……”萧晏同她商量。
他真的害怕极了。
孩子於他而言,从来都不及她半分重要。
他只要寧寧平安。
宋霜寧轻轻摇摇头:“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她的视线渐渐聚焦。
恰好看见一滴泪从萧晏眼角滑落,顺著下頜线滚下来。
而他素来挺直的肩背微微佝僂。
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帝王,为她哭了。
她颤抖著抬手,擦过他的脸颊,哑声却坚定:“我可以,我可以。”
“再试一次。”
她不想半途而废。
更何况。
这是他们的血脉,
且即將降临世间。
宋霜寧仰头將催產药一饮而尽,辛辣的药味呛得她轻咳,萧晏伸手替她顺气。
不过片刻,腹中便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坠痛,细密的汗珠瞬间爬满她的额头。
她咬著牙,攥紧了萧晏的手。
“娘娘,用力!”
“已经看到小殿下的头了!”
在接生嬤嬤的指引下,屏气凝神,用尽全身力气。
她的痛哭声掺著细碎的呜咽,眼泪淌得满脸都是。
她还是头一回这么狼狈。
而萧晏亦是双目赤红。
他在求上天垂怜,若能换得寧寧平安,他愿折去十年阳寿交换。
天刚破晓,殿外微光透窗。
终於在卯时,一道清脆又响亮的哭声响彻整个寢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