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內陈设简朴却规整,一张宽大的公案置於北墙下,背后是顶天立地的卷宗柜。邢淮安正端坐案后,手中把玩著一枚铜製镇纸,闻声抬眼望来,脸上已堆起和煦的笑意。
“见过邢大人!”苏白於公案前三步处站定,抱拳行礼,身姿挺拔如松。
“不必多礼,坐。”邢淮安抬手虚引,指了指案前一张榆木圈椅,目光在苏白身上细细打量,笑意更浓,“不错,当真不错。英气內蕴,沉稳有度,苏差役不愧是我南镇抚司年轻一辈中的翘楚。”
“邢大人谬讚了。”苏白依言落座,只虚坐椅面前半,背脊依然挺直,“苏白资歷浅薄,初为正式差役,诸事尚需磨礪,更需向司內各位前辈,尤其是邢大人您多多请教学习。”
“嗯,”邢淮安將镇纸轻轻搁回案上,发出一声轻响,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带著长辈般的温和,
“年轻人,懂得谦逊是好事。但过刚易折,过柔则靡,该有的锋芒锐气,也不可尽藏。
我听闻……昨日总差司魏大人,特意召你前去敘话?这可真是了不得的殊荣。”
他话锋一转,笑容里掺入几分探究的意味,
“咱们这位新上任的魏总差司,眼光极高,治下极严,能入他的眼,苏差役前途不可限量啊……”
接著,邢淮安便是一番看似隨意、实则句句藏锋的夸奖与询问,言辞婉转,却总在不经意间將话题引向苏白与总差司魏知遥的关係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苏白如今备受总差司青眼,这位邢副总差司自然也想摸清其中的深浅与关联。
面对邢淮安滴水不漏的试探,苏白应对得更是谨慎。
他言语恭敬,態度诚恳,实则多用“承蒙总差司大人错爱”、“属下只是尽职办事”等话搪塞,涉及关键处便含糊其辞,避重就轻。
他心中清楚,自己与魏知遥之间,实则因寧月嬋而有一线牵连,但关於寧月嬋的一切,他决意闭口不谈,不透半分口风。
几番言语往来,邢淮安见问不出什么实质內容,眼中笑意未减,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。他向后靠回椅背,端起手边的茶盏,轻啜一口,姿態重新恢復雍容。
“嗯,总之,往后你更需勤勉任事,不负上峰期许。”
邢淮安放下茶盏,指节在光洁的案面上轻轻敲了敲,话锋又是一转,
“苏差役,其实今日还有一项任命,方才未当眾宣布,主要是不欲引起下面兄弟过多猜度。”
苏白神色一凛,再次拱手:“请大人明示。属下已受嘉奖,心內惶恐,岂敢再贪功受赏?”
“誒,此言差矣。”邢淮安摆摆手,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,“不是额外赏赐,而是给你加点担子。上面决定,再拨三个班的差役,归入你麾下听用。这也是为日后考量,让你早些熟悉如何统领更多人手。”
多带三个班!苏白心中一震。
一个班由一名正式差役配三名临时差役,如此便是整整十二人,加上他原本所辖,麾下可达十六人之眾。
人数虽不算极多,却已占南镇抚司总人力的十分之一有余,权责堪比半个差头。
这绝非邢淮安本人的意思,必是总差司魏知遥的授意。
苏白迅速理清头绪,抬眼望向案后笑容可掬的邢淮安。
这位副总差司看似温和亲切,但那笑意始终隔著一层,反而给人一种无形的疏离与审视之感。
心思电转间,苏白已起身,再次抱拳,声音沉稳坚定:“属下年轻识浅,唯恐有负重任。但既是上峰与邢大人信任,苏白必竭尽全力,管带好下属,恪尽职守!”
“好,好!”邢淮安抚掌而笑,眼中神色莫辨,“要的便是你这般锐气与担当。苏差役,好好办事,多立新功,本官……拭目以待。”
“是!谨遵大人教诲!”苏白躬身行礼,隨后在邢淮安“去吧”的示意下,缓缓退出差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