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沿著土路往回走。风吹过来，凉颼颼的，把路边的枯草吹得东倒西歪。
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康斯坦丁走在他旁边，叼著没点的烟。

“那行数字。1921。可能是年份，也可能是门牌號。那栋房子没有门牌，但不代表它以前没有。”

伊森把荆棘王冠放进背包。“那东西在窗户后面站了快一百年。它不是在等那个男人，是在等下一个。谁站在那个位置，谁就会被拍下来。”

康斯坦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“那个老太太看照片，忘了三天的事。她儿子看照片，忘了一天。那栋房子空了几十年，没人去，所以没出事。但现在那些照片流出来了。而且不止一张。”

伊森点头。“还有几户人家有类似的老照片。我们要找到它们。”

两人回到车上。康斯坦丁发动引擎，黑色轿车掉头，往镇子里开。

沃森发来的第二个地址在镇子西边，离主街不远，一栋灰白色的排屋。门口停著一辆旧自行车，车筐里放著一束乾花。伊森按了门铃，等了一会儿，门开了。

开门的是一对中年夫妇，男人穿著格子衬衫，女人围著围裙。他们看见伊森和康斯坦丁，表情有些紧张。伊森把证件掏出来，简单说明了来意。女人犹豫了一下，侧身让他们进去。

照片掛在客厅的墙上，镶在深色的木框里。同样的黑白照片，同样的风格。一个年轻女人，站在一栋房子前面，穿著二十年代的裙子，戴著帽子。她的脸也被白光挡住了，看不清五官。那栋房子和之前那张照片里的是同一栋。同一个窗户，同一个窗帘，同一条没有拉严的缝。

“这张照片哪来的？”伊森问。

女人说，是她祖母留下的。祖母已经去世了，照片一直掛在这里，没人动过。她和她丈夫都不记得自己看过这张照片。但每次经过客厅，余光扫到它，总觉得有人在窗户后面看他们。

伊森把照片从墙上取下来，翻过来看背面。没有字，没有日期，什么都没有。

他用圣灵感知探进去，那扇窗户后面还有东西。它留下了一道目光。像烧红的烙铁按在木头上留下的焦痕。谁看了这张照片，谁就会被那道目光扫一遍。

“这张照片我要带走。”

女人犹豫了一下，同意了。她丈夫没说话，只是看著伊森把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，放进背包。

第三家，第四家，第五家。每一家都有同样类型的照片。

有的是男人，有的是女人，有的是夫妻一起。都站在那栋房子前面，脸都被白光挡住了。相框的款式不同，照片的尺寸不同，但拍摄的背景完全相同。那栋房子，那扇窗户，那条没有拉严的窗帘。

伊森收了五张照片。加上老太太的那张，六张。他把它们全塞进背包。

天快黑了。康斯坦丁把车停在路边，伊森坐在副驾驶，把那张老太太的照片从背包里抽出来，举到眼前。

白光挡住了那个男人的脸，但他能看到更多。圣灵感知下他感觉到了那个男人的情绪。不是恐惧，是麻木。

伊森把照片放回去，靠在座椅上。“那些照片里的人，不是被它害的。是被它用了。”

康斯坦丁看了他一眼。“用？”

“它需要有人站在镜头前面。它拍了它们，然后它们就消失了。不是死了，是被人忘了。它们自己的家人、朋友，全都不记得它们了。好像它们从来没存在过。”

伊森把手按在胸口。“看照片的人记忆都会被抹除，那么这些照片里的人呢。”

康斯坦丁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烟点上，吸了一口，吐出来。“它拍一个人，那个人就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？”

“我更倾向於替代而不是消失。它把那个人从照片里拿出来，把它自己放进去。谁看了那张照片，谁就会被它的目光扫一遍。它的目的不是杀人，是扩散。看的人越多，它在这里就扎得越深。”

“那它现在扎得有多深？”

伊森看著车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。“不知道。可能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
当晚，两人住进了镇上的旅馆。

房间不大，两张床，一个桌子，一个衣柜。窗帘是深色的，拉上之后不透光。伊森把背包放在桌上，把六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出来。它们在灯光下排成一排，黑白的，沉默的，被白光挡住的脸。

康斯坦丁坐在床边，看著那些照片。“明天我们去哪？”

伊森想了想。“那栋房子。再去一次，看得更仔细一点，也许有什么线索是我们现在还没发现的。”

康斯坦丁没再问。他关了灯，躺下。

伊森没躺下，他坐在桌前，看著那些照片。他的圣灵感知一直开著，从那些照片上扫过。

他站起来，把照片收进背包。

天亮的时候，伊森先醒了。

康斯坦丁还在睡，呼吸很沉。

伊森没叫他，自己下楼，站在旅馆门口。天灰濛濛的，太阳还没出来，街上一个人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