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色本田停在皇后区另一栋房子对面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说实话在联邦调查局面前她们的逃跑转移很可笑。

伊森坐在驾驶座上，没熄火，看著那扇门。

他在等。等骑士团的人就位，等教廷的人到，等那些女巫把她们所有的牌都亮出来。

“骑士团到了。教廷的骑士也到了。从三个方向包围了那栋房子。外围的警戒线已经拉好，不会有普通人靠近。你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
伊森回了一个字。“现在。”

他推开车门，下了车。夜风吹过来，凉颼颼的，吹得他的外套下摆翻动。他没有戴荆棘王冠，拿在手里。他沿著街道往前走，靴子踩在碎石上，声音很脆。走到那扇门前，停住，伸手推了一下。门开了。

客厅里很暗，只有蜡烛的光。上百根蜡烛摆在地上，摆在窗台上，摆在墙壁的凹槽里。烛火在空气里轻轻晃动，照出墙上那些暗红色的符號——同心圆，锯齿状的缺口，还有一双眼睛。

那些眼睛在看他，每一双都在看他。空气很沉，像压著什么东西。那个女巫首领站在客厅尽头，穿著深色长袍，手里拿著一根黑色的蜡烛。她身后站著十几个女人，同样的长袍，同样的白脸，同样的眼神。她们围成一个半圆，把整个客厅填满了。她们的嘴唇在动，在念咒，声音很低，叠在一起，像虫子啃木头。

“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从那些重叠的低语中浮出来，很轻，像风吹过乾枯的芦苇。

“我来了。你这次可跑不了了，你的据点被端了，你的计划失败了。你还有什么？”

女巫首领把蜡烛举高了一点。火苗在空气里晃了一下。“我的姐妹还在。我的力量还在。祂还在看著我。”

她把蜡烛扔在地上。火灭了。蜡烛滚到墙角，蜡油溅在地板上。房间暗了。那些女人的念咒声大了。墙壁上的影子开始动，从墙里走出来。它们有了形状。有的像狼，有的像蛇，有的像人，四肢著地，腹部贴在地面上爬行。它们没有眼睛，没有嘴，只有轮廓。它们从墙壁里涌出来，像潮水，朝伊森的方向涌过来。

伊森把荆棘王冠戴在头上。光从王冠上涌出来，暖的，不刺眼。那些影子被光照到，停住了。它们不是被逼退了，是停住了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
女巫首领笑了。那笑容很冷，像刀刃划过玻璃。“你以为你的光能挡住它们？你总有累的时候。”

她抬起手，手指很长，指甲是黑色的。她身后的那些女人也跟著抬起手。她们的嘴唇在动，念咒的声音更密了。天花板上的灯管爆了，碎玻璃落在伊森的肩上，落在地上。地板开始震，不是地震，是从地下涌上来的震动。

裂缝从墙根延伸出来，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。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了。灰白色的，很大，指甲是黑色的，很长。它抓住地板，往外爬。另一只手也从另一个裂缝里伸出来了。不是同一个，是另一个。皮肤是暗红色的，手指像刀片。第三个裂缝里伸出的是触手，漆黑，表面光滑，在空气中摆动，像蛇在试探方向。

女巫首领的咒语变了。她不是在召唤一个东西，她是在召唤它们。

“你的光能挡几个？一个？两个？”她的声音在颤抖。“它们来了。它们不会停。”

伊森站在原地，光罩著他。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在光的外围停下，不是怕，是在等。等光弱，等机会。

街上传来脚步声。靴子踩在柏油路上，整齐的，沉重的，像一堵墙在移动。

门被推开了。第一个进来的是骑士。白色的长袍，腰间別著剑，手里举著盾牌。盾牌上刻著红色的十字架，十字架在发光，很淡，但很稳定。他身后跟著第二个，第三个，第四个。

十几个人。他们排成两列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客厅中央。他们的剑已经出鞘了，剑刃上跳动著金色的光，和伊森的王冠上的光相似，但更冷，更硬。

女巫首领的咒语停了。那些女人也停了。她们看著那些骑士，看著那些发光的剑和盾牌。影子在后退，不是被光逼退的，是被那些骑士的气势压住的。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也停了。

骑士团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脸很瘦，眼睛很深。他走到伊森身边，站在他旁边。“我们是教廷派来的。中世纪传下来的骑士团，专门对付女巫的。我们有经验。”

他看了一眼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。“女巫召唤的黑暗生物。古老的手段，没什么新意。”

他举起剑，剑刃上的金光更亮了。他身后的骑士们也举起了剑。他们同时开口念了一段拉丁文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整齐。

墙上的那些符號开始褪色，不是慢慢褪，是一下子。那些眼睛闭上了，然后消失了。裂缝里的暗红色光暗了。那些爬出来的东西开始尖叫，不是声音，是震动。

它们的身体在裂开，从內部，像乾裂的泥土。一只灰白色的手缩回了裂缝，暗红色的触手捲曲、枯乾、碎成粉末。那些影子在融化，从边缘开始，像蜡被火烤到。

女巫首领的脸白了。她往后退了一步，又退了一步。她举起手，想念咒语。一个骑士衝上去，盾牌砸在她手腕上。她惨叫了一声，手垂下来了。

其他女人也想反抗，有的伸手抓，有的张嘴念，有的转身想跑。骑士们没有留情。剑光闪过，一个女人的长袍被劈开，里面什么都没露出来，她倒在地上，不动了。另一个女人被盾牌拍在墙上，滑下来，昏迷了。第三个女人念了一半咒语，一个骑士从侧面衝过去，一把掐住她的脖子，把她提起来，她的脚离了地，挣扎了几下，不动了。

女巫首领跪在地上，双手被绑在身后。

她的头髮散开了，遮住了脸。

骑士团领头的人把剑插回剑鞘，走到伊森面前。“处理完了。她们召唤的那些东西，被我们净化了。裂缝关上了。女巫们被控制住了。”

伊森点头。“谢了。”

领头的人点了一下头。“职责所在。教廷那边会处理剩下的事。你的家人安全了。她们不会再来了。”

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骑士们跟在后面，押著那些女人。脚步声远了，最后被夜风吞了。客厅里只剩伊森一个人。蜡烛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