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面有谈判,有较量,更有分寸。
巩曰龙走到窗边,看著外面黑漆漆的院子。
路还长,且险。但既然选了这条路,就不能只盯著脚下一小片乾净地方。
得看清整片泥潭的轮廓,知道哪里能下脚,哪里是死路。
白的,他要。
灰的,他得学会应付。
至於黑的……他眼神沉了沉,那条线,绝不能碰。
但无论如何,想要发家,这两条道,都得在心里走通了才行。
……
几天过去,靠著系统筛选出的几个小项目,巩曰龙带著曹大勇几人穿梭在不同的工地之间。
钱不多,每个活利润万把块,但结算快,不拖沓,
像及时雨,稳住了队伍的基本开销,也让公司帐户上的数字缓慢而扎实地往上爬了一小截。
曹大勇和工人们干劲足,觉得跟著龙哥有奔头,小活干得也认真,口碑在私下的小圈子里悄悄传开。
林薇那边也真介绍过来两个零星工程,虽然油水不大,但验证了那条线確实通了。
白天在尘土和噪音里忙碌,晚上回到拆字小院,
巩曰龙脑子里转的,却总是高新区那片厂房,还有杨如烟那双平静递出梯子的眼睛。
小钱是活命的粮,但那个三千平方的厂房,才是能让他真正往上蹬一步的台阶。
系统指出的路,姜艷点明的坑,围墙下那张懒散的脸……所有线索都拧在那一个点上。
得去碰碰看看。
……
拆字小院,深夜。
巩曰龙没开灯,在笔记本上划拉。
吴老大要什么?
第一,要钱。这是明面上的。高新区那片工地,砂石水泥从他手里过,每方加价几块十几块,积少成多。这是生意,披著灰色外衣的生意。
第二,要规矩。他的规矩。在这片地上,他说了算,至少在这件事上说了算。这是一种权威,一种掌控感。打破了规矩,就是挑战他的权威,损失的不止是钱,还有面子,以及手下人对他的畏惧。这种人,有时候面子比钱还重要。
第三,要安稳。他不想把事情闹大,引来真正的打击。
笔尖写下:
我有什么?要什么?
有的:能干活、听招呼的队伍,姜艷若即若离的关注,还有……脑子里的情报系统。
要的:接下厂房项目,赚到扎实利润,在高新区站稳脚跟,打出名气。
衝突点:杨老大要抽成,要认他的规矩。我不想被抽得太狠,也不想完全当孙子。
巩曰龙盯著这两组词,看了很久。然后,在中间空白处,慢慢写下两个字:
谈判。
不是硬扛,硬扛成本太高,他刚起步,扛不起。
也不是全盘接受,那等於白给杨老大打工。
他放下笔,揉了揉发僵的脖颈。
想得再好,也得落地。
第一步,还是得先跟甲方接上头,把项目的大框架和付款条件敲定。有了甲方的合同在手,跟杨老大谈,才算有点底牌。
至於杨如烟……他眼神深了深。这个姑娘,恐怕不只是个简单的传话人。
她背后连著谁?她在杨老大那里,有多少分量?这些,都得在接触中,一点点摸清楚。
路得一步步走,棋得一步步下。但至少,现在心里有了张粗糙的棋盘,知道对手大概在哪儿,自己手里有什么子。
他合上笔记本,走到窗边,点了支烟。
想在这片地上刨食吃,光低头干活不行,还得学会抬头看人,低头算帐,在黑白灰的缝隙里,找到自己能走的那条窄路。
实在不行。
只有。
杀。
杀出一条路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