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得著你一个……干活儿的,来教我?”
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,
“挡路了。让开。”
巩曰龙还坐著,背靠著塑料椅,甚至有点松。
他端起啤酒,一口喝完。杯底磕在桌上,嗒一声。
“彪子的事,节哀。”
“天灾人祸,料不到。”
他抬眼,“不过大勇没说错。跟了你多年的兄弟,没了,是该问问。”
棚子下死寂。
吴金水脸上那点假笑没了。
“问?”
“问烂泥?问破管子?”
他往前一步,鞋踩在湿地上。
“还是说……”
“该问问……那晚是谁,手脚那么快,把我的土特產,招呼不打,就收走了?”
曹大勇酒醒大半,寒气从脚底窜上来。
钢筋!窗户纸捅破了!
巩曰龙脸上纹丝不动,拿过半瓶啤酒,慢慢倒满。
泡沫起,又消。
“土特產?”
他端杯子晃了晃,
“吴老板破费。料子是好。省钢厂的標,厚实。”
他顿了顿,像回味,“就是送得……见外。半夜三更,偷偷摸摸,怕人看见?”
他抬眼,“怎么,吴老板的礼,现在都这么送?”
这不是解释,是当眾扒皮!
吴金水脸颊肉抽了一下,额角青筋暴起又按下。
盘核桃的指节咔轻响。
“好……好个巩曰龙!”
“牙口尖!连骨头带肉都敢吞!”
他右手指向巩曰龙鼻尖,曹大勇和顺子下意识退了半步:
“吞得下,怕你……咽不下!更怕你……没命消化!”
巩曰龙静静看著那根手指。
缓缓放下杯,身体前倾,同样压低声音,
“命硬不硬,试过才知道。礼……我收了,用了,谢了。吴老板这份情,我记下了。”
他目光扫过吴金水身后紧绷的手下,落回那张铁青的脸,
“路,让开。汤凉了,肉还要吃。”
吴金水死死盯著巩曰龙沉静的眸子,胸膛起伏。
身后手下手已摸向后腰。
死寂。
汗滴落地都能听见。
终於,吴金水那根手指,极慢地收回。
他最后深深看了巩曰龙一眼,眼里只剩杀意。
转身。
“走。”
他吐出字,带人走向漆黑轿车。
车尾灯消失,棚子下凝固的空气才轰然炸开!
“龙哥……你……”顺子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曹大勇重重吐气,后背湿透,眼里爆出狂热的光:“硬!真他娘硬!吴金水……退了!”
“听见没?吴金水放狠话,巩老板眼都没眨!”
“那钢筋……是吴金水栽赃反被吃了?!”
“老天!这胆子……吴金水踢铁板了!”
议论沸腾,投向巩曰龙的目光满是震撼,还有敬畏。
巩曰龙拿起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,咬了一口。
肉香混著孜然辣味在嘴里散开。
他咽下,端起凉啤酒。
“肉还热,赶紧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