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宴臣的声音更低了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家里的气氛一直都很紧绷。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该扮演的角色,每个人都要体面,都要完美。不能出错,不能失控,不能有情绪。好像只要有一点偏离轨道,就会被指责,被纠正。我感觉很压抑”
邱莹莹逐渐能明白了,她终於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难受了,压抑的家庭环境,高標准的要求,还有不被理会的情感出口,还有妹妹矫情的pua。
好像这些东西把他锁在了一个自己可见的牢笼里,別人看不到他的痛苦。
她想了想,很认真地说:“孟总,其实您自己很厉害,很优秀,所有的事的解决你都有最佳方案,包括你家里的事,你在带著答案找问题。”
她看著他的眼睛,语气无比真诚,“其实普通人家的父母,也会对孩子有要求,也会嘮叨,也会说『这是为你好』,有时候方式可能也不对,让人觉得有压力。”
孟宴臣转头看她,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,也带著一丝被这个称呼拉回现实的疏离。
他沉默了一秒,轻声说:“你可以叫我名字。”
邱莹莹眨了眨眼,用力点点头:“好,孟宴臣。”她顿了顿,继续说,“我爸妈也总希望我稳定,希望我別太辛苦,有时候也会替我做决定,我也会觉得烦,觉得他们不理解我。”
她笑了笑,语气却温柔而坚定,“可我知道,他们是真的爱我,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,怕我走弯路。我想,你的父母对你应该也是这样的,害怕你走弯路,所以儘可能的培养你,让你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能力。”
孟宴臣怔住了。
邱莹莹的话像一道温和的光照进了他混乱的思绪里。
是啊……普通人家的父母,也会对孩子有期待,也会规划孩子的未来,也会说“为你好”。可他们的出发点,从来都不是算计,而是爱。
那孟家呢?
孟宴臣突然意识到,他一直以为孟家的问题在於“太严格”“太体面”,可或许……问题不在於要求本身,而在於他们从来没有好好表达过爱。
他们把关心藏在安排里,把担忧藏在指责里,把爱藏在沉默里。
邱莹莹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样子,心里越发不忍,从蛋糕盒里拿出一小块草莓蛋糕,递到他面前,语气带著点小心翼翼的安抚:“喏,吃点甜的吧。我心情不好的时候,吃点甜的就好多了,能让人开心一点。你別想太多了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至少你现在有自由选择自己人生的能力。”
孟宴臣愣了一下,下意识想拒绝。
“我不太吃甜食。”他说。
邱莹莹却没收回手,只是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,眼神里带著真诚的关心,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:“就尝一口嘛,这个草莓特別甜,奶油也不腻,你试试,说不定心情能好点呢?你看你,肯定好久没好好休息了,也没吃点像样的东西吧。”
看著她那双清澈又真诚的眼睛,像盛满了星光,孟宴臣突然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了蛋糕。
草莓的香气和奶油的甜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。他低头咬了一小口。
甜味在嘴里化开,柔软、细腻,带著一种很纯粹的幸福感。
孟宴臣愣住了。
他很久没吃过这么简单、这么,温暖的东西了。
孟家的餐桌上,从来都是精致却寡淡的菜餚,讲究营养、讲究健康、讲究形象,却很少有这种带著烟火气的甜。
这种甜,不只是味道,更像是一种情绪上的安抚,顺著味蕾,悄悄流进了心里。
他感觉心里的那块冰,好像悄悄融化了一点。
“好吃吧?”邱莹莹看著他,眼睛亮得像星星,语气里满是雀跃,“我就说嘛,甜的东西最治癒了。不管什么烦心事,吃点甜的,好像就能扛过去了。”
孟宴臣点点头,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,像是冰雪初融,虽然微弱,却真实存在:“好吃。”
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。
管家:万年冰山大少爷终於笑了~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邱莹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己的生活:讲22楼的姐妹,讲樊姐怎么照顾大家,关关怎么认真努力,曲筱綃怎么古灵精怪;讲自己爸妈来上海,把他当小孩子给她买好吃的,嘮叨著让她注意身体;讲自己明天要做什么菜请大家吃,都是姐妹们爱吃的。
她讲得眉飞色舞,语气里满是对生活的热忱,那些琐碎的日常,在她嘴里都变得生动有趣。
孟宴臣没怎么说话,只是听著,偶尔点点头。听著听著,他心里的那团压抑,好像也慢慢散开了一点。
原来,生活可以这么简单。
原来,快乐可以这么容易。他拥有的已经够多了,与其去在乎不在乎他的人,不如给员工多发点钱。
原来,有人愿意这样毫无保留地分享生活,是件这么温暖的事。
夜色渐深,邱莹莹看了看时间,站起身:“孟宴臣,我该回去了,明天还要早起准备饭菜呢。”她看著他,眼神依旧带著关心,“你也別在这里待太久了,晚上风大,早点回去休息吧。开心最重要,你也要好好生活。”
孟宴臣也站起来,点了点头,眼底的疲惫褪去了不少,多了一丝暖意:“谢谢你,听我说了这么多。蛋糕很好吃,你说的话,也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。”
“不客气!”邱莹莹笑了笑,提起购物袋和蛋糕盒,“那我先走啦!拜拜”
看著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孟宴臣站在原地,手里还残留著蛋糕的甜味,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轻鬆,又有点温暖。
像是在漫漫长夜里,终於遇到了一点星火,像个小太阳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她像一束光,不刺眼,却足够温暖,照亮了他从未被人看见的角落。
他突然想起她刚才看著他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更没有居高临下的安慰。
那是一种平等的、真诚的、带著温度的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