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对著他们的幽灵缓缓转过身。
与她窈窕的身姿相反——
一双狰狞的黄色兽瞳,撕裂的嘴角,破败的下半张脸......
“她和那个塞壬——”
克劳斯话说到一半,幽灵张开双臂,像只折翼的鸟儿直扑而来,
速度太快了,
但没有风,也没有衝击。
任意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扭曲,整个世界好像被揉成一团,他下意识想拉住克劳斯和奥罗拉,
却瞥见两人在同一时间也陷入了呆滯。
......
黑暗中,任意先是闻到了廉价麦酒,和劣质菸草的味道。
当意识回笼,
他恍然间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像是酒馆的地方,
他就站在吧檯旁边,
但周围喧闹的醉汉和酒保却对他视而不见。
看来是成了不存在的旁观者。
“爱蜜莉雅,没钱就滚出去!”
吧檯后面的大鬍子酒保不耐烦的敲著桌子。
那年纪並不算轻的女人,面前摆了三四个扎啤杯子,她的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不住颤抖,
她的嘴唇翕动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似的声响。
云雀。
这是她曾经的名號。
可一场意外的大火,毁了她的家,也毁了她的嗓子。
就在她被酒保粗暴的推搡著要赶出酒馆时,一根镶银的乌木手杖轻轻点在酒保的手腕上。
“这位女士的酒钱,我付了。”
不知何时出现在吧檯旁的男人穿著裁剪得体的昂贵礼服,头戴礼帽,
他很高,压得很低的帽檐下眼睛锐利。
从任意的角度就只能看到一点点轮廓分明的侧脸,他想绕过去看看,但是好像被钉在了原地,只得做罢。
那突然出现的男人付了钱,在爱蜜莉雅的身边坐下了。
“你想重新唱歌吗?”
他递给呆呆看著他的爱蜜莉雅一块丝绸手帕,
口吻平淡,
但对爱蜜莉雅来说却是不容抗拒的诱惑,
“唱给贵族,唱给国王......让整个世界都为你的歌声而沉醉。”
她说不出话来,只能疯狂的点头。
男人笑了笑,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个玻璃瓶,
里面浸泡著一段带著花纹的奇异组织。
“这是一副新的歌喉,你梦寐以求的天籟之音。”
“而这个......”
他又从自己的无名指上褪下一枚镶嵌著祖母绿的戒指,上面不知材质的宝石绿的十分深邃,仿佛其中蕴藏著一片湖泊。
“能帮你控制这副歌喉。”
他没有直接把戒指给爱蜜莉雅,而是放在吧檯上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可以尽情的享受掌声,但只能唱一千首......”
“当你唱完第一千首歌时,我会来取回它和我的戒指。”
“届时......你要把它亲手还给我。”
男人的话语带著魔力,
一千首歌?
对於毁了喉咙的她而言,別说一千首,就是百首、十首,都几乎等同於恩赐了!
我答应,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!
她几乎是抢一般抓过那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食指上,戒指完美的贴合。
“很好。”男人站起身,摘下礼帽微微躬身,
任意看到男人有著微长的黑色捲髮,在后面隨意的扎了个小辫子。
“那么,期待你的演出,晚安。”
说罢,他转身推开酒馆的推门,融入夜色中消失了。
恍然间,爱蜜莉雅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,
直到她试探的清了清嗓子,
“咳!”
悦耳至极,宛如鸟鸣的声音,从她喉间流淌出来。
整个酒馆都瞬间安静。
……
画面飞速流转。
爱蜜莉雅成了全城最炙手可热的夜鶯。
她的歌声,
能让心肠最刻薄的贵族老爷落泪,能让最吝嗇的商贾豪掷千金。
掌声、鲜花、珠宝、財富和追捧……
她沉醉在梦一般的生活里,早就把与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的约定忘得一乾二净。
怎么可能只唱一千首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