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跑!”苏展跟著狐假虎威地大喊,“太君说了,死了也得跑!谁停下吃枪子儿!”
而周围的日军士兵也纷纷把枪口指向了一眾偽军。
“跑啊!他妈的不跑等死吗!”
“狗日的小鬼子!拿咱们当牲口使!”
“我操他姥姥的……”
操场上一片哀嚎、咒骂,偽军士兵们被枪口逼著,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,绝望地往前挪。
有人跑著跑著,一头栽倒在雪泥地里,大口喘著粗气,再也不想爬起来。
旁边立刻就有提溜著步枪的“日军士兵”衝上去,二话不说,枪托狠狠砸下来。
“哎哟!”
“別打了!爷……爷爷……跑……我跑……”
被打的偽军鬼哭狼嚎,挣扎著爬起来,踉踉蹌蹌地继续挪动。
高临渊只觉得肺管子火烧火燎。
他看著手下这帮平日里还算有点人样的兵,此刻一个个跟烂泥似的瘫倒、爬起来再挪两步,又瘫倒……
一股混杂著愤怒、屈辱和深深无力的绝望涌上心头。
他妈的!
日本人没来之前,自己挨欺负!
日本来了以后,自己还他妈挨欺负!
日本人这不是他妈白来了!
他恨日本人,更恨自己没骨头!
可眼瞅著四周围墙上、房顶上,那黑洞洞的枪口,尤其是豁口处那挺歪把子机枪,他连大声喘口气都不敢。
跑!只能跑!
跑散了架也得跑!
时间一点点熬过去,天光愈发昏暗。
寒风卷著地上的雪沫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
偽军们彻底散了架,咒骂声没了,只剩下粗重得像拉风箱的喘息。
一个接一个,像被割倒的麦子,瘫倒在泥地上,任凭鞭打脚踹,也实在爬不起来了。
一百多號人,横七竖八躺在偌大的打穀场上,胸膛剧烈起伏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。
就在这时,一直站在镇公所门廊阴影里的周近东,朝土堆上的小川浩介点了点头。
小川浩介看到信號,深吸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第一次给心狠手辣的周君办事,他实在是不敢怠慢!
他朝著地上瘫著的偽军士兵们,用尽力气大喊道:“集合!统统的!集合!回到原地——集合!”
躺在地上挺尸的偽军们,一听“集合”,麻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,仿佛是看到了解脱。
他们挣扎著,蠕动著,互相搀扶著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试图站起来,往土堆前面那片空地聚拢。
队伍歪歪扭扭,松松垮垮,別说排面,连基本的队形都谈不上。
高临渊也被两个勉强还能站住的勤务兵架著,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队伍最前面。
他的脸颊肿得老高,嘴角还掛著点血丝,眼神涣散,整个人都脱了相。
“站好!都……都他娘的站直了!听……听畜……听太君训话!”
高临渊有气无力地呵斥著自己的士兵,生怕一个不注意,前面的太君又改变了主意。
他抬起头,努力想看清土堆上小川浩介那张脸,心里把日本人的八辈祖宗又翻出来骂了一遍。
这他妈的二鬼子,狗都不干!
不过,总算是结束了。
应该结束了……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