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踏步走上坡来,老远就嚷嚷开了。
“府君!为啥让俺们撤回来?那些鲜卑狗刚立营,正是摸他们夜哨烧他们粮草的好时候!都瞅准几个地方了......”
萧珩看著他,没有解释战略,只是淡淡问了一句。
“鲁大,你部此次撤回,交待的事没忘记吧!”
鲁大一怔,下意识答道。
“府君放心,一切都安排妥当了,一路都留下了线索!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的任务变了,从今天起,带著你的人,操练驾船、跳帮、水上廝杀,仗,有得你打,但不是现在,也不是在陆上。”
鲁大张了张嘴,看著萧珩平静的眼神,又看看旁边韩雍微微摇头示意,最终把一肚子牢骚和战意憋了回去,化为一声带著不甘的闷哼:“……诺!”
萧珩不再多说,转身立刻了海滩。
而此时的朐县,慕容延面对被连一块木板都没留下的空城不以为然。
但很快饥渴的士兵和民夫冲向那些水井。
“呸!这水……这水是咸的!苦死了!”
“井水没法喝!像是掺了海水!”
很快,类似的报告从城中各处水井,乃至城外几条小河的上游取水点传来。
有经验的老兵舀起水一尝,脸色就变了。
“是盐滷!他们把晒盐的苦卤倒进去了!”
一名急於解渴的壮丁不顾劝阻喝了好几口,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腹痛呕吐。
慕容延站在空旷的王氏家院中听著这些匯报,脸色从铁青渐渐转为暴怒。
但面对无水可用,他只能立刻下令骑兵去寻找水源。
直到深夜,一万多大军才勉强喝上了水,而上千马匹也只能被带至更远的小河里用水。
丑时刚过,朐县海岸边,
经歷了一整天寻找水源,大部分人马刚睡去。
“咚!咚咚咚!哐——!!”
“杀胡虏啊——!!”
“慕容延纳命来——!!”
“......”
尖锐刺耳的金属敲击声混著吶喊从近海漆黑的海面上传来!
“敌袭!!海上有敌袭!!”
营中瞬间炸锅!刚刚入睡的士兵被嚇得魂飞魄散,惊慌地抓起兵器衝出营帐,睡眼惺忪地对著漆黑一片的海面胡乱张望。
一瞬间靠近东边的营地乱成一团。
弓箭手下意识地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漫无目的地拋射箭矢,但都落进海里连个响动都没有。
慕容延被亲卫从短暂的睡眠中紧急叫醒,披甲衝出中军大帐时,脸色阴沉。
他带人来到东边,听著漆黑的海面上那毫无规律可言的敲打与吶喊。
“有多少船?!距离多远?!”
他厉声问率先赶到的斥候和岸防军官。
“將军,雾太大,看不清!听声音,怕是......怕是不下几十条船!”
“但他们只是敲打喊叫,並未靠岸,也未放箭!”
“混帐!”
慕容延胸中一股邪火腾起。
他明白,这是最令人烦躁的疲兵之计,但这一幕他好像在哪里见过!
“传令!岸防各队增派人手加强警戒,无我命令,不得擅自出击,不得浪费箭矢!有喧譁乱跑者,斩!”
慕容延咬著牙下令,先稳住军心,让大部分士兵能休息。
然而,那海上的噪音却变本加厉。
敲打声吶喊声也花样百出,甚至夹杂著几句荒腔的鲜卑语辱骂。
每当营中稍稍安静,试图重新入睡时,新一轮的鼓譟便准时响起,像一把銼刀,反覆搓著所有人紧绷的神经。
直到海潮开始悄然退去,那恼人的声响逐渐减弱,最终消失在愈发稀薄的海雾之中。
接下来两夜,几乎如出一辙。
韩雍遵照萧珩“敌疲我扰,敌躁我静”的方略,將手下分作数队,轮流乘坐快船,藉助对潮汐和海况的熟悉,每夜在涨潮时分靠近海岸。
他们绝不登陆,只是將手中各种破铜烂铁敲得震天响,让嗓门最大的士兵变著花样吼叫。
有时还会点燃几支火箭,射向远处的滩涂製造混乱。
慕容延试过派遣敢死队乘小船夜袭,但夜间海上迷雾繚绕,派出去的小船没有一个回来的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