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尔有黑色物体被拖上船舷,分不清是鎧甲残片,还是尸身。
“都督。”
刘牢之大步走来,抱拳行礼。
“秦將俱难並残部两千余骑,尽数在此处投江!”
谢玄没说话,看著远处萧珩的旗舰正缓缓靠向北岸。
“萧三郎呢?”
谢玄故意问了一句。
“在船上!”
刘牢之指著前方。
“两千铁骑!寧沉江底,不跪江南。”
看向正在靠岸的萧珩旗舰。
“让他来见我!”
说完调转马头离开了此地。
旗舰上,萧珩听闻谢玄到了,不敢怠慢急忙往岸边赶。
“找到俱难没?”
他一边整理衣襟问了陈大一句。
“没有!”
萧珩点点头,解下腰间佩刀递给陈大,隨即跳上了早已经准备的小船。
下船时,看见谢玄独自立在江滩一块礁石上,正望著对岸的建康城。
午后斜阳,给那座城池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边,码头又恢復了某种秩序,仿佛早晨的奔逃只是一场闹剧。
“末將萧珩,参见都督。”
萧珩走近,恭敬的抱拳。
谢玄没回头。
“亲自擂鼓,何意?”
萧珩一怔,隨即苦笑。
“是...”
没等萧珩说完,谢玄拔出长剑指著他。
“惊扰京师,动摇人心,死罪难逃!”
萧珩不躲不避,他不信谢玄会这样砍了他,沉吟片刻。
“末將只是觉得......可悲!”
“为何?”
“江防太过於鬆懈,万一秦军真......”
谢玄静静看著他。
隨即萧珩又卑微的补充了一句。
“末將战前已传信守军,只是......”
江风骤紧,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。
谢玄握剑的手臂可能举累了,长剑正好掉在萧珩脚下。
萧珩突然往后退了一步,但急忙又快速捡起长剑恭敬的双手举著。
萧珩沉默许久,才低声道。
“建康......有些人想见你!”
萧珩猛的抬头,隨后又快速低下头。
这是实话,擂鼓时,他只是想让那座沉睡的城醒一醒,至於醒后是更清醒还是更疯癲,他没想过。
谢玄见他迟迟没有回话,望向江心那些仍在打捞的船只。
“建康的病,不在胡马,不在长江!”
他顿了顿,看向萧珩。
“你今日所做,倒是给他们提了个醒,是功是过自有人定夺!”
萧珩心头一凛。
谢玄却忽然笑了笑,那笑意很淡。
“能料敌先知,確实不易!”
他走下礁石,与萧珩擦肩而过时,拍了拍萧珩的肩甲。
“收拾一下,隨我入京!”
萧珩僵在原地。
谢玄已走向等候的亲兵队伍,声音隨风飘来。
“对了,那块碑留著也好,让后来人看看,这江水里,除了鱼虾,还沉过些什么。”
午后的斜阳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,斜斜投在江滩上,与那些凌乱的马蹄印、散落的箭矢、尚未乾涸的血跡,叠在一起。
远处,建康城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寧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市井討论已经从兰陵萧氏变成了千骑投江。
只有江风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沉下去,就再也浮不起来了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