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何出此言?府君危在旦夕,我等岂能坐视?”
周老四微微摇头,
“非是坐视,而是谋定后动。公子细想,令尊乃上虞令,若你我不管不顾直奔建康,一旦事泄或有人藉此构陷,令尊纵子勾结钦犯、交通敌將的罪名怕是跑不脱。届时非但救不了萧府君,反將徐氏一门拖入深渊。救人,先需自保,至少不能成为新的破绽。”
徐羡之脸色一白,他確实未想到此节。
一旁的邓景也开口劝解。
“公子莫急,崔郎所言极是,我等破鲜卑水师又擒获慕容延这已经是大功,如今又有淮阴之功,至少军中都会有人护住,虽也有耳闻南朝士族善朝廷爭斗,想必没人真会下狠手,无非就是想分润些利益罢了!”
徐羡之听后这才冷静下来。
周老四也回到座位上继续道。
“將军所言及时,萧府君此番被劾,其罪不外乎擅权、结交豪强、军资不明等。东海盐利,是一大关窍。此事,你我心知肚明。但公子可知,淮泗盐利盘根错节,並非只有东海一处,也並非只有萧督护一人在变通。我与朐县五载,太原王氏的船,在淮水往来,所载何物在下是清楚的,这盐利千丝万缕,他们能做,我等所为,纵然不合某些常例,也未必就是铁板钉钉的死罪。关键在於,如何陈述,如何平衡。”
徐羡之听出了弦外之音:“崔兄是说!”
“我手中恰好有些关於太原王氏某些商船航线、货物、交接人等的记录。未必详尽,但与我崔氏的足以在某些场合,让某些人投鼠忌器,或者进行一些交换。”
厅內陷入沉寂,但徐羡之知道此事一出也是鱼死网破之时。
邓景在一旁,此刻缓缓开口。
“崔郎思虑周全。然景之身份,或许也是如此,鲁大等人皆知我来歷,军中无秘密,若廷尉或王国宝有心深查,恐难遮掩。届时,此番能以其身份作证,或可澄清部分嫌疑,至少可证其並非通敌,而是战场权宜。”
“不可!”
徐羡之立刻反对,態度坚决。
“邓將军,如今局势未明,此刻让你贸然现身,风险太大!非到山穷水尽、万不得已,此招绝不可用!”
他年轻的脸庞上流露出超越年龄的果断,
“这是萧府君当初就定下的策略,也是我们如今必须坚持的底线。”
邓景看著徐羡之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,知道他並非优柔寡断,他默然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,一切听徐公子安排。”
周老四对徐羡之的决断略有讶异,隨即眼中闪过一丝讚赏,此子虽年少热血,却非一味衝动,关键时刻能权衡利害,抓住关键。
“当务之急,是要先稳住后方,理清头绪,並取得能与建康方面有效沟通的渠道。”
他看向徐羡之。
“公子,令尊处...可否容在下以青州崔氏的身份拜见一番?有些利害关係,或许能代为陈述。至少,需让明府知晓,此事並非无路可走,也並非一定会牵连徐氏。求得令尊默许乃至有限度的协助,我等后续行动,方能少些掣肘,多些把握。”
徐羡之沉吟,他知道父亲如今对萧珩之事深恶痛绝,但周老四所言不无道理,若不能取得父亲的理解或至少是暂时的妥协,他们任何行动都可能因来自官府的干预而夭折,甚至累及全家,周老四作为崔氏代表,身份够分量,言辞也更老辣,或许能说动父亲。
“好!”
徐羡之下定决心。
“羡之这就回去见家父!”
“理当如此。”
周老四頷首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