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格走了,带上满满当当的,独属於灰岩镇特產的货物,踏上了回王都的路程。
但是他带给林恩的这些消息,还需要林恩独自消化和解决。
林恩目送西格的马车走远,直到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,才转身回到了领主府。
他回到书房坐下,拿出纸笔,仔细回忆起西格说的话。
首先就是舆论问题,林恩对此有一定预料,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。
这显然不符合常理,一个荒蛮之地,搁地球这个时代就是传说的“岭南”。
自己都被发配到这种地方了,两个子爵之间的领地爭斗,竟然能短短时间就在王都闹得沸沸扬扬。
要是说背后没有人煽风点火,从中作梗,打死林恩他都不会信的。
关键是谁?
这个问题不难猜,只会有两个可能。
一是卡尔和他所属的背后势力。
二是科尔家族在王都不对付的贵族家族,就比如北境的一些家族。
他们是闹著吵著,要求林恩被发配的第一批人。
其中以北境公爵索伦·伦德为首。
这两个怀疑对象,相比起来,林恩觉得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。
不为別的,时间,目的这些因素,唯独卡尔伯爵刚刚好完全对上。
虽然到了现在,林恩十分怀疑当初自己的失职案很可能另有隱情。
但如今以索伦为首的北方势力,在林恩被发配后,几乎与林恩没什么交集了。
如今唯一交恶且有侧面接触的,只有卡尔·布斯!
只不过他们现在还没有撕破脸皮罢了。
林恩在纸上写出舆论,然后画上圈,连结到卡尔这个名字上。
人物大致確定,那么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?
让自己在南境更加孤立?让我难以进行贸易?打了败仗纯粹的摸黑泄愤?
林恩摇了摇头。
这些应该都不是,卡尔伯爵不是蠢人,应该说他背后的人不是蠢人。
他们知道这些东西对自己的实际影响不大,自己武德充沛,產品优良,这是经得起时间考量的东西。
而且自己同他们的核心矛盾根本不是这些。
林恩的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点击了两下。
会不会,就是为了纯粹的给自己扣帽子?
林恩回忆起之前与加文交手的细节,以及对方含糊其辞的关於科尔家族的秘密,背后之人的目的……
林恩的笔尖悬在纸上,停住了。
舆论、孤立、扣帽子。
假设这一切舆论的引导者都是卡尔或者卡尔背后的势力发起的,那么对方的根本目的就还是自己,或者说科尔家族血脉本身。
但如果对方只是想让自己在南境待不下去,大可不必费这么大力气。
直接联合几个领主打过来就是——反正贵族之间吞併领地,在王都那边只要事后打点到位,根本没人管。
但他们没这么做。
加文失败后,卡尔选择了政治打压、经济封锁、舆论抹黑,唯独没有再次出兵。
这不正常。
林恩还没有自大到用火枪队跟几千人对打的程度。
虽然如今火药已经有所改良,火枪队也扩大到百人规模。但这並不够。
而且按照加文所说,能够让卡尔伯爵都唯唯诺诺的,並且还和魔物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的势力,肯定不会太简单。
至少不止公爵这个位置。
他们真要出人打自己,再集结几个甲伯爵,乙伯爵,丙伯爵这样的人物,匯聚个几千人的军队,应该是轻轻鬆鬆的。
除非……
林恩双眼一亮。
除非对方现在压根抽不出手来对付自己!
他想起东境那些有组织的魔物,想起凯的信里描述的“穿著盔甲的红眼指挥官”,想起加文进攻灰岩镇时那三个使者——同样穿盔甲,同样眼冒红光,同样死亡后化为黑气消散。
东境的魔物潮,和灰岩镇遭遇的袭击,用的是同一种“指挥者”。
而国王查理六世恰好在这个时候“病重”,恰好无法处理东境的求援,恰好让兵部的批覆一拖再拖。
林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这不是巧合。
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整个曙光帝国都是棋盘,而自己,很有可能並不是其中没有名字的牺牲品,而是棋盘上对方最终要拿下的“王”!
不是林恩高估了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位置,林恩高估的,是加文口中,对方极力要得到的科尔家族血脉本身!
前世看过不少阴谋论,林恩必须儘可能往坏处想。
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?
继续抹黑,让他彻底孤立无援?然后等时机成熟——等东境那边腾出手,等王都那边彻底失控——再调集真正的力量,一举碾碎灰岩镇?
林恩睁开眼睛,有了想法。
他现在要做两手准备。
林恩放下笔,站起身走到窗边。
午后的灰岩镇阳光明媚,街上几个孩子手里拿著冰糕,一边吃,一边在路上嬉笑玩闹著。
那是午间休息,从学校出来休息的孩子。
他看了一会儿,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,摊开了一张新纸。
第一件事,情报。
以前领地人少,没有重视,也没有精力在这方面下功夫。
除了布雷带著猎队做侦察,莉雅偶尔帮忙,但都是在附近,情报网太窄,而且也不够系统化。
现在不行了。
敌人在暗处,在霜火城,在遥远的王都,甚至在东境。
这都是林恩的手伸不过去的地方。
必须得成立专门的情报部门!
他在纸上缓缓写下三个字“中情局”。这个名字不错,有那味儿了。
林恩略做思考,他拿起写有中情局三个字的纸张起身,朝公库方向走去。
还没到公库,林恩就远远望见了公库旁一棵大树树荫下的莉雅。
这个半精灵小丫头此刻正蹲在树荫下,背对著林恩,拿著一根树枝,在地上写写画画著什么。
林恩笑了笑,忽然计上心来。
他放低脚步,缓缓朝莉雅走了过去。
树荫下的半精灵少女浑然不觉。
她蹲在地上,一只手撑著膝盖,另一只手握著根小树枝,专注地在泥地上划拉著什么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淡金色的长髮上跳跃,分外耀眼。
林恩走到她身后三步远时,看清了她写的东西。
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与其说是字,不如说是照著什么东西描出来的图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