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著好奇再一次见到钱主任，只不过他如今的脸色照比之前多了几分笑模样，应该是心情不差。
“准备了多少钱？”钱主任笑著明知故问。
“51100块钱。”
钱主任平和地笑著点了点头：“准备用来採购什么？”
陈棉一瞅钱主任这状態，更加確信姚望跟他透了气儿了。
隨即就不假思索地说道：“23吨二銨。”
“二銨？！”钱主任皱起眉头，瞬间变脸。
之前女婿特地来家里跟自己念叨一下陈棉的情况，所以对这51100块钱並不意外，反倒对陈棉这个人更加刮目相看。
把他第一个叫进来也是想著给些便利，提前可以规划一下怎么分配，但实在没想到他竟然把仅剩的30吨二銨要一大半。
陈棉现金最多，確实不破坏规矩，可以优先选择，但是他为什么只要二銨呢？
“虽说有据在前，但你也得给社里一个讲得过去的说法，要不然很难全批给你的。”
陈棉提前考虑过自己不走寻常路会引起猜疑，所以已有腹稿。
“主任，94年各种物价都涨高了，棉价也涨到544块钱了，物价儿都是一年一年涨，没见一年一年往下掉的，那么明年的农资物价不得跟著这个数儿走吗。”
“您最清楚94年春耕缺肥的情况，那明年春耕会不会还是这样呢？会不会继续涨价呢？”
“我猜是会的，我承认我有赌的想法，但我自负盈亏，担得起，贷款还得起。”
“我觉得二銨最贵，涨的应该最多。”说著，陈棉不禁自嘲一笑，“我也不怕您笑话，我也就是没钱，要不然我连尿素都不给他们留一粒儿。”
见陈棉一脸真切，不紧不慢，有理有据，钱主任的神色更肃然了，终於理解女婿为何对这个小伙子那么讚誉有加了。
他沉默著斟酌了几十秒，隨即抬眼看向陈棉：“去把於瓜叫进来。”
“。”
陈棉往回走的时候不禁长舒了一口气，23吨二銨应该是稳了，只可惜没钱啊，二师兄们也不能天天吃，板儿厂也不好总支钱。
“唉~”
他还没走到静候室门口，就瞅见屋里五个人已经站了起来，都期待地看向自己。
“於瓜。”陈棉面无表情地提了句，隨即就旁若无人地回到了墙角。
三分钟后。
於瓜一脸懵地给主任关上了门，隨后使劲搓了搓自己那张鞋拔子脸，这才清醒一些。
越寻思越不对劲，刚才陈棉那小子可待了不短时间呢。
怎么自己进去之后就问了两句话呢，脸色语气照比上次冷淡了太多，甚至连个答覆都没有就给自己赶出来了。
“难道是那小子的问题？”
於瓜喃喃著就回到了静候室，此时无心在意其他人的目光，一眼就锁住了坐在墙角面壁思过的陈棉。
看越看越迷糊，百思不得其解。
“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？”
“老於怎么样了？”
“到谁了？”
四人一句接一句，给於瓜的心思拉了回来，隨即就说道：“老徐，到你了。”
人们觉察到了老於的异样，而且回来的太快了，肯定有什么情况。
老吴给大伙使了个眼色，隨即就一起向外面走去，要好好谈谈这突发的状况。
然而几人在走廊里没聊几句，就见老徐从另一头的主任办公室里走出来了。
“这————”
四人心里越发惊奇，要说起来老马跟主任还有点儿关係呢，竟然也没聊两句。
“什么情况啊老徐？”
“到你了。”老徐先朝著老吴提了句，隨即扭头瞟了眼静候室门口，愈发疑惑，“主任也是问了我两个问题，带了多少钱，要採购什么农资，但是没有立即给答覆啊。”
“咱们带的钱都一般儿多，估摸著你们进去也是这样，问题怕是出在那小子身上了，就他待的时间最长。”
几人想了想，都不禁赞同地点点头。
隨后如老马所料，一个个都是聊个两三分钟就出来了，百思不得其解。
五人齐聚静候室，齐齐注视著墙角处默不作声的陈棉。
正当老於忍不住要开口发问时，一位职员走到了门口。
“主任请大家过去开个会。”
陈棉闻声眼前一亮，可算来了。
而当他起身转过来之后，却看到五双不善的目光正打量著自己，都没有一丝动身的跡象。
陈棉不甘示弱地迎著一双双目光扫了一遍，隨即面无表情地抬脚往外走。
五人面面相覷，这小子怎么这么自信呢，隨即也不敢耽搁赶紧跟了上去。
王海这次学精了，特地留在最后帮著带上了门。
可回头一看，主任压根儿没往这边瞅一眼，正若有所思地捏著一张单子看著。
“接下来从低到高宣布一下你们六位的资金排序。”
主任直奔主题，六人都不禁正色起来，坐姿也更为板正，凝视著主任手里那张名单。
“吴————”
“吴”字吐出来那一刻，王海五人顿时一怔，两眼圆瞪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钱主任语速缓慢，在听到第二个名字时，五人就猛然回过神来。
隨即不约而同地瞪向贴在墙边守著暖气片的陈棉，他怎么可能呢？！
咱们五人都是提前商量过的，每人35160块钱都是连贷款带拼凑出来的，这小子家里花销那么大，怎么可能掏的出来更多呢？
大家百思不得其解，就不禁凝重地互相瞅了瞅，隨后齐齐摇了摇头。
虽然大家都开农资店，但是彼此之间还是有一段保护距离的。
而且供销社也不允许跨地域竞爭，零售价都差不多，所以极小概率会出现竞爭衝突。
因此大家才能友好的围坐在一起，和和气气的做了个分配农资的计划。
为了先拿一点半点的农资而丟了名声，这纯粹是在犯傻，所以大家都不愿意相信会有人在背后捅刀子。
这时钱主任突然停顿了一下，接著就扫了眼面色铁青，皱眉失神的五人，也自然明白他们心中所想。
“你们五个资金数量一致，採购的农资也一致，並列第二。
，”
想归想，猜归猜，可当听到钱主任出言宣判，五人有口难言难以接受，五颗心“咣当”一下就砸到了地上。
但更好奇陈棉带了多少钱，竟然能一下子压自己一头，也更揪心他会优先选择什么化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