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斯敏斯特, 圣詹姆斯区,卡尔顿府联排。
难得是一个还算晴朗的天气,昨夜也下了雨, 虽然?还不是芳草绿荫的时节,但白金汉宫林荫道附近人流熙熙攘攘,享受难得的冬日阳光。
马车穿越林荫道, 稳稳地在附近的卡尔顿府联排其中一户门前停下。
坎宁今天没有穿着制服,他从车里走了下来?,摘掉黑色呢绒的高筒帽, 踩着台阶朝克莱德府上?走去。
伸出手扣了扣黄铜门环,不一会儿, 欧罗便?从屋里打开宅子的大门,熟稔地将坎宁迎进?门,从铺着大理?石的门廊一路穿越廊厅, 进?入横厅。
“先生刚换过药, 正准备午休。”
坎宁点头,选择在廊厅里的路易十?六扶手椅上?坐下。
“我?在这里等一会儿。”
欧罗刚点头, 楼上?的阳台过道传来?一声咳嗽声。
克莱顿穿着法兰绒晨袍, 杵着手杖站在廊上?, 他抬起手杖敲了敲地砖, 满头银发比三年前显得更苍老?。
“上?来?说话。”
坎宁并不意外教父知道他今天一定会在调任去白教堂路之前来?一趟这里。
他起身顺着一旁的曲形楼梯走上?二楼,打眼便?瞧见?了书房的门敞开,克莱德已经在里面坐着,克莱顿夫人正在帮他点烟斗。
坎宁走进?屋内, 他四下打量,屋内各处堆着文件与?信纸,报纸。
克莱顿夫人见?到坎宁惊喜地站起身, 她?走到坎宁身边,绕了半圈,露出慈爱的目光。
“从三年前你就去了阿富汗,到现在才回来?,跟以前在桑德赫斯特上?学时完全不一样了,完全是一个男人了!”
坎宁抿唇,十?分绅士地拥抱了她?,多年不见?依旧是与?原先一样的热切,让人莫名?有些产生恍然?。
“您还好吗?”
他客套地问。
“当然?好,来?这里坐,好好跟你父亲谈谈,我?去给你们叫点下午茶,晚上?就在这里吃饭吧?”
坎宁没有坐下。
“不用麻烦,我?打算直接去白教堂。”
克莱顿夫人闻言笑容没有丝毫变化,只点了点头,走出去将书房关上?。
“怎么??来?兴师问罪?”
“我?只是想知道,到底为什么?。”
坎宁转过身,在克莱顿对面坐下,他看向克莱顿的额头,到现在还裹着纱布,子弹距离太阳穴就只剩两厘米。
据说,这次刺杀是福尼兄弟会的手笔,他们不满足执政党推行爱尔兰土地改革的进?度,认为其中有人从中作梗。
“只是擦破了皮。”
克莱顿举着烟斗吞云吐雾,又端起旁边的苏格兰威士忌喝了一口说道。
刺杀的详情坎宁并不知道,但眼前这份触目惊心?实在是令人信服。
克莱顿看向坎宁:
“你觉得,为什么?不让你再继续查下去?”
坎宁垂眼摇头,他昨晚审问了食品商,他的嘴巴很硬,坚持称自己并不知道货运里面被塞了什么?,也不清楚货运是怎么?通过海关检查的。
今早清晨,一位海关官员主动投案,将走私枪支的罪责全部揽了下来?,说是为了帮助转去欧洲。
坎宁并不是个傻子,海关显然?是背锅的,他今天来?到卡尔顿府联排,正是来?解惑,海关到底在给谁背锅。
克莱顿叹了口气,从身边拿出一副文件递给坎宁。
“看看这个吧。”
坎宁接过文件,低头看着上?面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克莱顿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十?五年前,那年你才八岁,你的父母,时任的威斯敏斯特警督和他的夫人,竟然?在摄政公园,自己的地盘里遭到爱尔兰人刺杀。”
“你以为,这些人的背后真是爱尔兰那群暴动的佃农吗?他们能做到吗?”
“我?们的敌人一直潜藏在人群中,他操控着一艘幽灵沉船,时不时露出水面。
现在他们的影子已经出现了,但你羽翼未成,即便?查到了也无法与?之对抗,而我?呢?”
“看到这弹痕了吗?这就是宣战。”
“所以,去白教堂,积累一些资本。”
听完这番话,坎宁目视前方,陷入了沉思。
…
白教堂,克拉克街。
夜晚,伦敦阴沉沉的刮着冷风,半空中漂浮着瓦特蒸汽机烟囱里的乌烟,将晚霞完全遮挡住。
黛莉将最?后一位客人目送走,将桌上?的硬币捡起来?,扔进?抽屉里。
与?此同时,祖父和老爹也走到了家门口。
他们两个是空手回来?的,显然?是已经把送牛奶的工具转让给了接手这活儿的邻居。
黛莉拿出白纸,慢慢的把硬币分类后捆成一百枚一条。
多罗斯街今天三家杂货店停摆半天,直到下午才开始正常营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