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?” 李世民只觉得耳朵里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听得极不真切。他身子微微后仰,眯起的眼睛里寒光乍现,一字一顿地问:“尉、迟、恭。你,再给朕,说一遍。刚刚,朕,没听清楚。”
尉迟恭:……
他下意识地看向侍立一旁的张阿难,眼神询问:你听清了吗?
张阿难被这惊天动地的提议惊得魂飞魄散,连连后退两步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脸上写满了“我没听见,我什么都没听见”!
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,早知道刚才就该躲得远远的!
尉迟恭见张阿难这般反应,又回头瞅了瞅李世民那高深莫测、暗藏杀气的眼神,干笑两声,喉咙发紧,却不得不硬着头皮,将话又囫囵重复了一遍:“老臣……老臣是说……您看,紫宸真人尚未婚配,如今又……又被催婚,对濯缨有……有恩。不如……不如就让濯缨以身相许……陛下,您觉得这主意……是不是……好极了?呵呵……哈哈……”
随着李世民眸中的寒意与杀气越来越浓烈,几乎要化为实质,尉迟恭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,越说越没底气,眼神开始四处飘忽,手心都冒出了汗。
李世民的目光如同利箭,直直射向尉迟恭。
他此刻才算是彻底明白了!
好你个老匹夫,脸皮真是越老越厚!
他就说嘛,斑龙分明只是将人劝上岸,这老匹夫却硬要把事情往“救命之恩”上扯!
合着斑龙就不该插手救人,这救个人还救出“麻烦”来了!
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审视:“这是你的主意,还是……苏铮然自己的心思?”
说来,苏铮然也已二十有余,算是大龄未婚了,之前从未听说尉迟恭为此着急。如今看来,怕是这老匹夫早就窥破了他那小舅子对斑龙的“觊觎”之心!
真是好样的!他竟然在斑龙身边放了这么一头披着羊皮的……胭脂狼!
尉迟恭眼看李世民情绪不对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,心知不妙。他反应极快,立刻又“呜咽”起来,“陛下明鉴啊!濯缨那孩子……是个死心眼的!老臣早就察觉他心中藏了人,可问他他又不肯说,死捂着……呜呜……今日他被下了药,神志都快没了,听说却只肯听紫宸真人的话,老臣这才恍然醒悟……原来他心中那人,竟就是真人!这孩子,瞒得也太紧了!真是苦了他了!”
“……” 李世民眉头紧锁,锐利的目光在尉迟恭脸上来回扫视,试图分辨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情,几分假意,几分是早就知道后的顺水推舟。
旁边的张阿难听得是心惊肉跳,他原以为鄂国公火急火燎赶在宫门落锁前进宫,是为了告御状,讨公道。谁承想,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打的是这般惊天动地的主意!
李世民正待开口,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清晰的通禀声:“陛下,永嘉长公主求见!”
尉迟恭的“呜咽”声戛然而止。他看了看李世民,眼珠一转,竟毫不犹豫地再次往地上一倒,就势躺平,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丝毫不受影响地开始乱嚎:“陛下啊——!濯缨他只是老老实实去赴个宴啊!谁知道差点被人药成傻子!他要是真傻了,老夫到了九泉之下,拿什么脸去见夫人啊!呜哇……我的濯缨啊!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!”
李世民:……
他看着地上演得起劲的尉迟恭,只觉得额角的青筋跳得更欢快了。
殿外的永嘉长公主,恰好将尉迟恭这番“悲恸欲绝”的哭嚎听了个真切,心中那根弦绷得几乎要断裂,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。她整了整衣裙,带着一脸掩饰不住的惶恐与哀戚,迈步进入两仪殿。
与尉迟恭的“豪放派”哭法不同,永嘉长公主哭得文雅许多,只是默默垂泪,规规矩矩地向李世民行礼:“臣妹参见陛下。”
未等李世民叫起,她便哽咽道:“臣妹此番入宫,正是为了安辽郡公苏铮然在臣妹曲江别苑误中药性一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