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拂衣抵达澄心院时,殷淮尘正拿着茶壶,给坐在对面的凌雪斟茶。
茶香袅袅,气氛宁静,凌雪那双眸子亮得惊人,正全神贯注听着殷淮尘说话。
“……故而,凌队长,你看这福祉会,绝非简单的募资。”
殷淮尘声音温和,但感染力很强,“将士不易,朝廷拨款总有延时,或被人上下其手。福祉会募资,一为陛下分忧,稳固国本,二为生民请命,解厄纾困……”
凌雪身姿笔挺地坐着,一身禁军轻甲,衬得她面容英气。
“殷奉宸所言,确实……令人深思。”
凌雪点头道,“若真能如此,不涉权争,只办实事,于国于军,善莫大焉。但是此事牵涉颇广,福祉会一民间善会,如何确保不会被层层盘剥?”
“问得好。”
殷淮尘赞许地点头,从容不迫,“我们踏云客自有一套商业运行的规则,这一点和朝廷和各地镇守府略有不同。踏云客之间践行人人平等,互相之间合作,互相之间监督,便可最大程度减少流弊……”
砰!
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推开,韩拂衣面罩寒霜,矗立在门口。
“韩叔……韩卫长。”
凌雪吓了一跳,下意识起身。
殷淮尘倒是从容,仿佛早料到他会来,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拿过一个新茶杯,含笑示意:“韩卫长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听说韩卫长刚刚出差回来,要不一起坐下来喝杯茶?顺便也帮忙参详参详。”
“参详?”
韩拂衣冷笑,迈步而入,“本卫半月未归,你倒是好本事,将这皇城搅得乌烟瘴气,敛财聚众……”
凌雪忍不住开口:“韩卫长,殷奉宸他是在做正事,是利国利民的好事!”
韩拂衣:“……”
你清醒一点行吗?
殷淮尘显得很悠哉。
搞这个所谓“福祉会”的时候,殷淮尘就已经做好了准备。人皇和苍云侯或许碍于身份不会过问,但韩拂衣是执金卫卫长,断然不会坐视不理,而且韩拂衣本人看起来也不是好糊弄的,想要把福祉会弄起来,怎么也得过他这一关。
这些日子殷淮尘到处结交人脉,顺便利用自己的职权,把尘世阁的情报网也顺势在皇城内铺开,倒是搞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。
之前在禁军卫所的时候他就察觉到韩拂衣和凌雪的关系不一般,搜罗情报后,发现的确如此。
凌雪是韩拂衣曾经一个关系极好的同僚的孩子,因为一场任务,韩拂衣的同僚身死,临死前便将凌雪托付给了他。
从某种角度来说,韩拂衣算是凌雪的“监护人”,只不过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。
凌雪一身抱负,想进执金卫,韩拂衣却觉得执金卫太过凶险,战场阴私太多,于是便将凌雪安排在了禁军,这让凌雪十分不忿,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因此稍有僵硬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韩拂衣看着凌雪,有些头大,道:“皇城这潭水有多深?他一个来历不明的踏云客,搞出这般阵仗,聚敛海量资财,结交各方权贵,你想过背后缘由吗?你可知这是何等险事?”
凌雪被呵斥得脸色一白,但倔强地挺直脊背,还想争辩。
“韩卫长息怒。”
殷淮尘适时开口,“这是福祉会近日的成果,韩卫长还请过目。是非功过,韩卫长一看便知。”
说完,拿出账本,递给韩拂衣。
韩拂衣冷着脸接过,仔细扫视。
他就不信,这般短时间聚敛的巨资,流向能完全干净,他倒要看看,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——福祉会虽然是殷淮尘搞的一手庞氏骗局,但殷淮尘不是傻子,要是真的纯纯敛财,毫不收敛,那太容易被看穿了。
他搞的福祉会,是真的办了实事的,但关键问题就在于成本。
同样的东西,从原住民手里买,要一百银两。但是同样的东西,玩家也能做,而且玩家市场信息透明,卷得离谱,价格往往更加低廉,有时候甚至成本价只有原住民的十分之一。
皇城,尤其是高层,对踏云客这个群体的了解还流于表面,对这个潜在的,颠覆性的玩家市场极其恐怖的成本优势,要么一无所知,要么一知半解,更无法介入验证。这中间,就存在了一道厚厚的信息壁垒。
殷淮尘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个壁垒,以玩家的价格采购物资,再以合乎原住民行情的格做账支出,中间的巨额差价,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入了他的腰包。
就连殷寒姗在了解了其中的猫腻后,都忍不住感叹一句——皇城的钱,未免也太好赚了。
而这账目由卫晚洲这老油条亲自操刀,自然做得是相当完美,就算韩拂衣也看不出任何问题。
就因为看不出问题,他胸口那股郁气非但没散,反而更堵了。
——干净,太干净了,干净得就像专门做给人看的。
凌雪也在观察韩拂衣的表情变化,见他并未再疾言厉色,反而盯着账本陷入沉思,以为他态度松动,忍又站出来替殷淮尘说话,“韩卫长,殷奉宸的细则草案我已看过,颇为周详,并非空话。他还说,此事需执金卫内部可靠之人协同办理,避免经手人太多,反生弊端。”
听听,这都已经开始讨论具体执行和监督人选了,语气完全已经和殷淮尘站到统一阵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