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匀的博古架依旧立在那里,最高处的两层排列整齐。
谢灵徽和秦挽知离开了慎思堂,她还留有好奇:“等爹爹回来,我要问他。”
西向的路,举目可见缓慢而坠的落日,橙黄的光芒照着晚霞。
金光落在周身,迎着太阳尚有些微刺目,秦挽知闻言垂眼问:“问什么?”
“为什么把东西藏在这里!”
谢灵徽压低声儿,嘴角翘着:“阿娘,我们发现了他的秘密。”
也许不能称之为藏,秦挽知想,放在任何人都能见到的地方,应当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吧。
然而,谢灵徽非常激动,她一路上都是开心的笑颜,任谁看了都能感受到那份直接而浓烈的高兴和幸福。
秦挽知觉得这份开心很眼熟,记忆深处的,她也曾如此开心,如此感到幸福。
简单的,只是因为让人感到美好的家庭。
让她意识到,她和谢清匀也在给孩子幸福的可能性。
谢清匀今日回得晚,提前让长岳回来告知,秦挽知便也不再等,和谢灵徽和汤安一起用了晚膳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汤安回去休息,谢灵徽挂念着今天的发现,怎么也不肯走。
谢清匀回来时,天色已深,下起细细冷冷的雨。
澄观院的主屋里亮着暖色的光。
推门而入,看到的是母女二人在下棋,谢灵徽咬着食指苦思冥想,脑袋往前抵着,还是不会端坐着好好下棋。
秦挽知转去视线,与谢清匀对视。她无奈笑了笑。
一直嚷喊着的谢灵徽反倒沉浸这棋盘,没能第一时间发现。
扑入室内的凉气很快消解于无形。
谢灵徽瞬间又将下棋抛于脑后:“爹爹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谢清匀将买来的糕点放在桌面,“新鲜出炉的,尝一尝。”
谢灵徽围在他身边:“爹爹,我和阿娘发现了你的秘密。”
谢清匀看了秦挽知一眼,转过来又看向谢灵徽,含笑应她:“什么秘密?”
谢灵徽老神在在地卖关子:“慎思堂的博古架有古怪。”
谢清匀揭开糕点封装的指尖滞了瞬息,他甚至感到了一阵耳鸣。
“我们给爹爹的东西好多都在里面,你为什么要藏起来?”
他早已恢复自然,无人察觉,自顾拆开了绳结,喷香的点心霎时吸引了谢灵徽的目光。
谢清匀可以感知到这几天秦挽知对他的依赖,这种感觉似曾相识,像回到了多年前。
但又令他不够踏实,似曾相识的感受,是否走向的结果也会相似。
他也在等待,等待秦挽知收回这场依赖。
可是,他并不想如此。
谢清匀为他的行为做了解释:“我都收了起来,以后也能看。”
谢灵徽已经拿着一块吃了起来,“为什么要看?我们在这儿,干嘛还要看那些东西?”
她又挑了个别的味道,表示不满:“爹爹买得好少,这怎么够吃啊。”
谢清匀道:“爹爹不知道你也在。”
上一问便就这样过了去,谢灵徽执着在博古架,换了问题:“我能都看一遍吗?”
谢清匀柔声拒绝:“现在不可以,等到了时候,我们再一起看。”
谢灵徽不吃了,眼睛圆圆的: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是个秘密,等可以的时候,爹爹会去叫你。”
“阿娘哥哥我们都要看,你不要忘了,我可是记着了。”
谢清匀笑,与伸过来的小手印掌做承诺:“好。”
脸上笑意未退,他向默不作声的秦挽知看去。
秦挽知心跳了跳,她扭颈对谢灵徽道:“好了,问也问过了,时候不早,赶快回去歇息吧。”
谢灵徽吃完了第二块,又饮了杯秦挽知倒的茶,吃饱喝足,由长岳打伞护送回了蕙风院。
雨拍打在窗,不大不小的雨声,清晰地落在耳边。
谢清匀知道秦挽知也见到了,但他还是问:“你看到了吗?”
秦挽知点头,如实地告诉他情状:“灵徽手脚太快,我没能来得及拦住,一眨眼拆了四五个匣盒,最后都完好放了回去。”
“没关系,原就是你们送给我的。”
话音讫,他其实在等待,不是期待,而是略有慌张不安地等待。
秦挽知没有再对这件事说任何话,她收拾着零散的棋子。
“雨里凉气重,热水都烧好了,还是快去湢室沐浴暖暖身子。”
谢清匀应声,没有动作,只替她收着棋,“以后,若我们一起拿着一个个物件回忆,想来似乎也很不错。”
秦挽知微弱地“嗯”了声,“还不错。”
“我虽和灵徽那样说,实际我也没有想好要在何时,你来决定好吗?”
秦挽知感觉像被包围,步步紧逼的包围,柔软的温暖的,似又带着几分强势。
紧紧注视之下,她看着他的眼睛,写满了全然交付给她的认真,秦挽知如同蛊惑一般。
她说:“好。”
谢清匀淡淡展笑,起身将收拾好的棋盘放回原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