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坚持要看那份名录,第二日谢清匀让长岳送过去,纸页一张张翻阅,又重归平静。
心气平复,王氏理智回归,看着册子上一个个陌生又符合苛刻条件的名字,她确实未能生起什么多余的情绪。
的确如谢清匀所说,这是毫无必要的设想。
换一个人来的目的也是为了冲喜,而冲喜这件事,在秦挽知身上已然成功了。这名录像一本过了时辰的旧黄历,在结果面前甚至没有存在的必要。
她那顺口说出的话,也并非多想这真的冲喜之人,只是在得知被欺瞒的瞬间,一种出于愤怒、急于否定秦家行为“正当”的驳斥。
可静下心来细想,谁又能确保换一个人,就能如愿以偿?这其中的变数,恐怕比那纸上写死的生辰,要多得多。
细论起来,秦挽知本人在这些事上倒并无错处。冲喜之责圆满完成,进门后主持中馈、打理家事也是尽职尽责。
但秦家功利熏心,为攀附权贵不择手段,秦挽知仍是秦家女,王氏不想再和这样门户扯上什么关联。
和离之后,该分的都分了,钱财上不曾亏待秦挽知,也是应当的。
只是,给了秦家的,那些随着冲喜之功与姻亲之谊输送出去的东西,此刻却像一根刺,扎在王氏心里。
谢老爷子当年为救儿子心急如焚,许给秦家的诸多好处且不说,后来因着这层关系,明里暗里对秦广的提携、为他铺的路、乃至那些实打实送到他手上的资源,才成就了他今日这顺风顺水的官途。那么,秦广是不是应该给个说法。
这笔账要怎么算,该从何处算起,她还要再仔细想一想。
正凝神思忖间,门外传来轻叩,侍女低声禀报:“夫人,郡主过来了。”
王氏闻声,将手中那叠名录递给侍立一旁的慈姑,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,仿佛要压下去所有翻腾的思绪。
“请郡主进来罢。”
前一刻还在看冲喜的名录,现在再看到明华明媚鲜妍的面容,王氏心内生出些许微妙的别扭来。说到底,谢家当年退婚之举,是他们做得不公道。若非明华很快定下来要去和亲,使得这解除的婚约有了一层着色,谢家少不得遭人非议。
思绪转瞬即逝,王氏换了笑脸,招明华到身边来:“明华来了,快坐下。”
明华坐了下来,边道:“伯母不是说要出城去别庄静养几日?怎么今日就回来了?可是那边住着不惯?”
“住是住得惯的,”王氏顺着她的话道,“只是想来想去,还是这寿安堂更舒服。静中有动,不至于安静得毫无人气。”
慈姑去而复返,慈姑提着新沏的茶进来,一一斟了。
“您若是觉得闷了,随时遣人去找我便是,”明华接过茶盏,“我左右也是闲着。”
明华刚回来时与她尚是隔着生疏,远不如儿时亲昵,也就是皇帝寿辰后这一阵子,明华与她亲近了些。
王氏望着她,沉默片刻,终是轻叹一声,将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:“当初退婚之事,我们谢家对不住你。”
明华郡主神情滞了滞,不曾想这般突然提及过往,她转瞬扬了点儿笑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,伯母。我从未有过怪罪之心,也很高兴伯父能够好起来。”
明华声音更轻缓了些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:“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。您不必总觉得对我有所愧疚,和亲也是我的选择。”
话至此处,她微微倾身,握住了王氏搁在案上的手,“小时候,您说要是有我这样的女儿就好了,”儿时记忆无忧无虑,她笑了笑:“我心里,一直把您当作亲人。伯母知道的,我……也没什么亲人了。如今只盼着,您还能把我当个晚辈亲人看待,不知还能不能?”
王氏被她的话勾起旧忆。那时小小的明华,察觉她心情有异,在她跟前逗她笑,帮她捏肩捶背,乖巧可人得紧。
王氏反手将明华的手紧紧握住,语声很重地强调:“能,怎会不能。”
明华笑得弯眼,转而道:“我与仲麟,终究是有缘无分。天意如此,强求不得,伯母也不必再费心撮合我们了。他对秦娘子情有独钟,二人尚有重续良缘的可能。”
“你也知道?”
明华笑:“他心意坚决,怎会看不出。”
她又提议道:“下次您若觉得闷了,我陪您去观县走走散心可好?听闻那边景致别致。”
王氏心中有事:“之后再说吧。”
明华迟疑:“您对秦娘子可是心有芥蒂?”
“并非,她挺好的,事情做得稳妥,我省下很多心。”王氏顿了顿,显然不愿在此话题上深谈,“罢了,这些事暂且不提了。”
室内静了一霎。到底是明华引出的,她稍作思量,便转了话锋,语气也轻快起来,说起
另一桩听闻的宫中轶事:“今日我去给太后娘娘请安,恰听闻陛下下了旨意,将韩家女韩幸纳入后宫。”
王氏怔了下:“韩幸?”
明华点头:“我记得您曾说起过,是维胥心仪的那个姑娘?”
“不错,正是她。”王氏问:“她进宫了?”
“今早下的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