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拉上衝锋裤的拉链,一股寒意顺著裤腿钻了进来,他打了个哆嗦。
夜里的鰲太,真不是人待的地方。
他拧亮了手里的强光手电,一道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,照亮了脚下嶙峋的碎石。
营地就在几十米外,高强帐篷里透出的微光,像一颗昏黄的星。
出发前几天没睡好,身体確实有点虚。
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准备走回去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一丝白色的水汽,贴著地面,悄无声息地从大爷海的方向漫了过来。
起雾了。
周明停下脚步。
山里起雾很正常,他以前在贡嘎,见过比这浓得多的雾。
他对自己方向感的记忆力很有信心,几十米的直线距离,闭著眼睛都能走回去。
他迈开脚步,走进了那片刚刚生成的雾气里。
一步。
两步。
雾气比他想像的要浓,也更冷。
几乎是在他踏入的瞬间,那雾就像活物一样,將他包裹,四周的能见度骤然下降到不足三米。
手电的光柱,被浓雾切割、反射,在他眼前形成一片晃动的光晕,反而看不清路了。
高强帐篷那点昏黄的光,消失了。
周明皱了皱眉,心里升起一丝不悦。
这鬼天气。
他没有停下,继续凭著记忆里的方向朝前走。
脚下的碎石路变得有些湿滑,空气里的水汽凝结在他的头髮和眉毛上,结成细小的水珠。
越来越冷了。
他只穿了一件抓绒內胆和单层衝锋裤,这点装备在静止状態下,根本无法抵御山顶的低温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
十米。
二十米。
三十米。
他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差不多五十米,按照距离,早该撞上营地的帐篷了。
可眼前,除了不断翻涌的白色浓雾,什么都没有。
他停了下来,关掉手电。
在纯粹的黑暗里,他希望能捕捉到营地的灯光。
四周死寂。
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和雾气流动时发出的,几乎无法察觉的“嘶嘶”声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。
他怎么会走错?
不可能。
他重新打开手电,光柱射向四周。
左边是雾,右边是雾,身后还是雾。
他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塞满湿棉花的盒子里,上下左右,全是混沌。
“高哥?”
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。
声音传出去不远,就被浓雾吞噬,没有激起半点回音。
“高强!”
他加大了音量,对著记忆中营地的方向大吼。
没有回应。
他出来的时候,高强明明醒著,还问了他一句。
按理说,他应该听得见。
周明的心,开始往下沉。
他拿出那部宝贝一样的卫星电话,屏幕亮起,右上角那个鲜红的叉,像一个嘲讽的符號。
他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,结果依旧。
高海拔的复杂磁场,有时候確实会干扰信號。
冷静。
他对自己说。
不能慌,慌了就死定了。
原地等待是最好的选择。他刚才喊了两声,高强他们听不见,但过一会儿发现他没回去,肯定会出来找。
“啪嗒。”
一滴冰冷的液体,砸在他的额头上。
下雨了?
紧接著,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雨点变得密集起来,夹杂著细小的冰粒,打在他的脸上,带来一阵针刺般的轻微痛感。
风,也起来了。
雾气被风吹动,开始疯狂地翻滚,像一锅煮沸的浓汤。
气温在以一个他能清晰感觉到的速度下降。
不能再等了!
原地等待,只会让他活活冻死!必须动起来,必须找到营地!
周明不再犹豫,选定了一个他认为是正確的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雨水很快浸湿了他单薄的抓绒衣,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,带走他身体里本就不多的热量。
他开始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