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换了身乾净的都尉常服,没穿鎧甲,腰间只悬了横刀。
柳如烟要跟,陆长生摇头。
“你留在营里。告诉拓跋月,如果我两个时辰没回来,让她去找高先生。”
“是。”柳如烟脸色发白。
陆长生隨宦官离开凉字营大营,骑马入城。
节度使府別院在东城,原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宅子,后来改作接待贵宾之用。
高墙深院,朱门紧闭。
门前站著八名金吾卫,全是凝元境武师,眼神锐利如鹰。
宦官引陆长生进门。
穿过三重庭院,来到一处独立小楼前。
小楼两层,飞檐斗拱,雕樑画栋。
楼前种著几株梅树,这个季节还没开花,枝干嶙峋。
“夫人在二楼等您。”
宦官在楼下停步,躬身退到一旁。
陆长生抬头看了一眼。
小楼窗户开著,隱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脚上楼。
木製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······
二楼是个宽敞的厅堂,四面窗户都用轻纱遮著,光线柔和。
厅堂正中摆著一张紫檀木圆桌,两把椅子。
杨玉瑶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,正端著茶杯,轻轻吹著热气。
她今天没穿宫装,换了身鹅黄色的襦裙,外罩淡青色纱衣,头髮松松綰著,插了支玉簪。
看起来比宴席上隨和,但那股尊贵气,依旧压人。
“末將陆长生,见过夫人。”陆长生抱拳行礼。
“坐。”杨玉瑶指了指对面椅子。
陆长生坐下,腰背挺直。
杨玉瑶放下茶杯,打量他。
那目光很直接,从上到下,从脸到腰,再到手。
像是在品鑑一件器物。
陆长生不动声色,任由她看。
“陆將军今年二十有八?”杨玉瑶开口,声音比宴席上软了几分。
“是。”
“成家了吗?”
“尚未。”
“可有心仪的女子?”
陆长生顿了顿。
“末將一心报国,暂无暇顾及私事。”
杨玉瑶笑了。
那笑容很美,但眼底没有温度。
“报国和成家,不衝突。男人嘛,总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。”
她端起茶壶,给陆长生倒了杯茶。
“这是长安送来的雨前龙井,尝尝。”
陆长生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很香,但他没心思品。
他在等,等杨玉瑶说正题。
“陆將军,你觉得陇右这地方,如何?”杨玉瑶忽然问。
“边关重镇,国之屏障。”
“苦吗?”
“戍边將士,不畏苦。”
“那你呢?你想一辈子待在陇右,杀吐蕃,守城墙?”
陆长生放下茶杯。
“末將是军人,军人以服从军令为天职。朝廷让末將守哪里,末將就守哪里。”
杨玉瑶眼中闪过异色。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“若朝廷想调你回长安呢?”她问。
“末將听从调遣。”
“回长安,做京官,享清福,不比在这苦寒之地拼命强?”
陆长生摇头。
“末將愚钝,只懂带兵打仗。长安繁华,但未必是末將该待的地方。”
杨玉瑶盯著他。
厅堂里安静了几息。
窗外有风吹过,轻纱拂动。
“陆將军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杨玉瑶缓缓道,“聪明人,就该知道审时度势。”
她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。
“如今朝中,陛下年事渐高,贵妃有孕,天下瞩目。
我兄长杨国忠,深得陛下信任,总揽朝政。
太子那边,却有些不安分。”
陆长生心头一跳。
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。
“你是哥舒翰大帅麾下的人,但哥舒翰大帅,终究是胡將。
朝廷对他,有信任,也有忌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