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炅五万新兵都败了,李巨又能如何?
······
“河北战场呢?”杜甫问。
周显换了一卷文书。
“平原太守顏真卿,联合清河、博平两郡义军,与叛军袁知泰部战於堂邑。”
“贺兰进明率北海兵六千为前锋,顏真卿亲率主力压阵。”
“双方激战半日,袁知泰败退,唐军斩首万余,俘获叛军两千。”
“顏真卿乘胜进兵,收復魏郡。”
好消息。
杜甫舒了口气。
周显却摇头。
“杜工部,堂邑之战,还有后文。”
“贺兰进明与顏真卿爭功,两人已有嫌隙。”
“贺兰进明遣密使入长安,弹劾顏真卿『拥兵自重、专权自恣』。”
帐內譁然。
“放屁!”姜烈一拍桌案,“顏真卿在河北拼死拼活,贺兰进明这狗东西不帮忙就算了,还背后捅刀子!”
公孙大娘蹙眉。
杜甫脸色铁青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低下头,看著杯中酒。
陆长生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在想高適。
高適临走前,也曾与杜甫密谈一夜。
那一夜谈了什么,陆长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杜甫那夜之后,再也没有提过“致君尧舜上”这句话。
“陛下如何处置?”陆长生问。
周显苦笑。
“陛下……各打五十大板。”
“加顏真卿户部侍郎,仍领平原太守。”
“加贺兰进明御史中丞,调任河南招討使。”
“两不相帮,也两不相助。”
······
陆长生冷笑。
好一个两不相助。
顏真卿守平原,贺兰进明在背后掣肘。
战事还没结束,朝廷先把自己人拆了台。
这就是他效忠的大唐。
这就是他要守护的朝廷。
李持盈看著陆长生。
她读懂了他脸上的冷意。
“將军。”她轻声开口。
“臣在。”
“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陆长生没有否认。
李持盈端起酒杯,没有喝。
她看著杯中酒。
“开元二十三年,那日封禪大典,本宫站在身后,看著万国使节跪伏於地。”
“本宫以为,大唐会永远这样强盛。”
“本宫错了。”
她抬头。
“天宝年间,李林甫当国十九年,闭塞言路,蒙蔽圣听。”
“宰相以下,皆缄口不言,唯恐触怒权奸。”
“那时本宫已出家修道,不问世事。”
“本宫以为自己看开了。”
“本宫错了。”
她放下酒杯。
“安禄山反了。”
“河北陷落,洛阳陷落,潼关告急。”
“本宫看著这座长安城,满朝文武,能战者几何?”
“能守者几何?”
“能为国分忧者几何?”
她看向陆长生。
“然后本宫看到了你。”
“金陡关前,你以寡击眾。”
“你知道本宫为何看重你?”
“不是因为你能打,是因为你从不认命。”
李持盈声音依旧清冷。
但每个字都砸在眾人心头。
“你在灞桥列阵,是告诉长安:这天下,还有不认命的人。”
帐內死寂。
陆长生看著她。
他看著这个女子。
她穿著紫缎道袍,端坐於席。
她面容清冷,语气平淡。
她在说最诛心的话。
她在说他最隱秘的野心。
她懂他。
从一开始就懂。
从那个在玉真观坦然说出“我的道是统御”的夜晚。
从那个双修时混沌与清灵交融的黎明。
她就懂他。
陆长生端起酒杯。
“公主殿下。”
“臣敬您。”
他一饮而尽。
李持盈端起酒杯,也饮尽。
放下酒杯时,她唇角有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稍纵即逝。
等他们讲完话,
周显继续说道:“將军,九门之战,郭子仪、李光弼大败史思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