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家坳山顶。
筱冢义男握著电话听筒,手指已经搭在了航空队的號码上。
他的眉头紧锁,眼中燃烧著怒火。擅自出动航空队?谁给他们的胆子?
他这个第一军司令官还在前线,航空队竟敢不经请示就起飞?
“八嘎......”
他刚张开嘴,准备对著电话那头的航空队指挥官劈头盖脸一顿臭骂——
就在这时,他看见了。
透过指挥所那扇狭小的瞭望窗,他看见夜空中,几十个小小的黑点,正从山脚方向急速飞来。
那些黑点太小了,小到如果不是恰好对著那片微亮的天空,他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它们排成稀疏的队形,像一群归巢的鸟,又像——
不像任何他见过的东西。
筱冢义男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嗡嗡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那不是航空队。
那是——
“敌袭!!!”
他的嘶吼还没来得及衝出喉咙,第一架无人机已经俯衝而下。
它的目標,是主阵地中央那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。
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的炮弹,每一发都重达三十一公斤,一发就能把一栋房子炸成废墟。而那堆弹药箱里,至少码著五百发。
无人机像一只扑火的飞蛾,义无反顾地撞了进去。
轰——!!!
第一声爆炸,不是最大的一声。
但它引发的那一连串爆炸,造就了真正的末日!
轰!轰!轰!轰!轰!轰!
弹药堆被引爆的瞬间,衝击波把周围的炮手们像纸片一样掀飞。
紧接著,殉爆开始了。
一发炮弹炸开,引爆旁边的十几发乃至上百发炮弹,一起砸开。
鬼子的整个炮兵阵地中央,腾起了一团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火球!
那火球冲天而起,照亮了整个刘家坳山顶,照亮了半片天空!
火光照在筱冢义男的脸上,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——
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表情。
眼睛瞪得像要裂开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,脸上的肌肉在抽搐,在颤抖,在扭曲。
他手里的电话听筒,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张著嘴,想喊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参谋长也呆住了。
他就那样站在窗口,看著外面的火海,整个人像一尊泥塑。
可爆炸才刚刚开始。
第一架无人机只是开胃菜。
剩下的三十九架,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,爭先恐后地扑向各自的猎物。
三架无人机扑向偏东的第一个分阵地。
那里,六门重炮还在茫然地转动炮口,炮手们还在等待著下一轮齐射的命令。
他们看见了主阵地的火光,看见了那冲天而起的火球,但他们来不及反应。
三架无人机,三声爆炸,六门重炮连同周围的上百名炮手,一起被火焰吞没。
四架无人机扑向第二个分阵地。
同样的场景,同样的结局。
一门重炮被炸得飞起来,在空中翻了个跟头,砸进旁边的战壕里,把里面躲藏的十几个步兵压成了肉酱。
更多的无人机扑向主阵地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,扑向那些还没来得及殉爆的弹药堆,扑向那些四散奔逃的炮手和步兵。
一架无人机钻进了一辆弹药运输卡车的车厢。那
辆卡车装载著整整三吨炮弹,正准备开往安全的地方。
无人机钻进去的瞬间,整辆卡车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,把周围三十米內的一切都烧成灰烬。
两架无人机扑向了炮兵阵地的油料库。那里储存著几十桶汽油和柴油,是供给炮兵牵引车和照明弹用的。
油料库被引爆的瞬间,一道火柱冲天而起,高达几十米,连山脚下的杀倭军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。
刘家坳山顶,变成了火焰的地狱。
火光把方圆十几里的夜空都照得通亮。
在凤凰山上,李文忠抬头看见了那片红光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,笑得满脸是血,笑得像个疯子。
在宗艾镇,沙五斤抬头看见了那片红光。
他一把扔掉打空的弹夹,狂吼一声:
“弟兄们!大哥贏了!给我杀!”
在河谷中,李云龙抬头看见了那片红光。
他没有笑。
他只是放下望远镜,转身面对身后四千条沉默的身影。
在刘家坳山顶,筱冢义男也看见了那片红光。
因为他就在红光之中。
爆炸的衝击波震碎了指挥所的窗户,玻璃碎片像刀子一样四处飞溅。
参谋长的脸上被划开一道口子,血流满面,他却像没感觉一样,只是呆呆地看著外面。
筱冢义男被衝击波掀翻在地。
他趴在地上,双手抱著头,感受著地面的震动,一下,又一下,又一下。
每一下震动,都意味著他的炮兵阵地又遭到一次重创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秒钟,也许有几分钟,震动终於停了。
爆炸声,也停了。
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,和远处隱隱传来的惨叫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