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嗤——”
梨霜先是一愣,隨即笑出声,清脆如银铃碎冰。
“那殿下可要叫暮凉伺候?”
“暮凉他有的是力气,肯定比文弱书生更带劲。”
“这大冷天的,还能为殿下把床榻煨得暖暖和和。”
她小步跟上棠溪雪,眼睛亮晶晶的,透著狡黠。
棠溪雪停下脚步,侧过脸来。
烛光在她完美的侧顏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金,冲淡了往日那份难以亲近的清冷。
她伸出手,轻轻点在梨霜光洁的额头上。
“梨霜,无法无天了你。”
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,反而像春风拂过初融的湖面,只有浅浅的纵容。
梨霜捂著额头,浑然不怕。
她是自幼跟在棠溪雪身边的四大侍女之一,名分是主僕,情谊却格外深厚。
“真的,殿下!”
“暮凉他身材可好了!您是没瞧见,那腰身窄的,往下可全是修长笔直的腿!”
她自顾自掰著手指,眉眼弯成月牙。
“哦?真的?”
棠溪雪好笑地看向她。
“当然是真的!要是殿下您觉得暮凉一个不够贴心,不是还有他双生哥哥朝寒么?”
梨霜想起他们长生殿的侍卫统领朝寒,顿时就更激动了。
“他们俩呀,那眉眼身量,一模一样,皆为上乘!”
“这要是放在一块儿,岂不是双份的快乐?”
“嗯,有道理。”
棠溪雪闻言忍俊不禁。
“……”
暮凉站在原地,整个人都麻了。
他一米九有余的挺拔身躯,往常是这深宫中一道沉默而令人安心的屏障,是公主影子里最可靠的倚仗。
可此刻,那副能轻易提起石锁、拧断铁骨的宽阔肩背,却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,每一块肌肉都僵直著。
他只能更用力地挺直脊背,让自己像一桿真正钉入地面的长枪。
用尽全部意志力,压下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。
棠溪雪躺在凤榻之上,锦被绣衾已被梨霜换过,用银丝炭烘得鬆软温热,更熏了淡淡的寧神香。
“明日一早,让拂衣持我的令信,去取几份身契。”
“你们四人,还有朝寒、暮凉的。一张都別漏下。”
梨霜手上动作一顿,诧异地抬眼:
“殿下,这……”
“取来便是。”
棠溪雪打断她,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然。
“另外,你带青黛一同,將长生殿库房里那些用不上的摆件、衣料、首饰,凡不是御赐且有记档不可动的,其余都清点出来。”
“让微雨寻可靠的门路,悄悄典当了,全部换成通兑的银票。”
“殿下!”
梨霜这回是真的惊住了,急急上前两步,压低了声音,眼里满是惶惑。
“这……这是要做什么?我们莫不是……要跑路了?”
“对。”
棠溪雪回答得乾脆利落。
“毕竟,招惹的麻烦太多了。”
“可是殿下,陛下……陛下总会护著您的呀?您是公主啊!”
梨霜的声音带了点哽咽,更多的是不解与忧虑。
“皇兄已经不会再护著我了。”
棠溪雪轻轻打断她,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的篤定。
“霜儿,我们不能把希望,寄托在旁人的一念之仁上。”
“尤其在这宫中……”
“旁人的仁慈,是这世上最薄、也最容易碎的琉璃盏。”
话音落下,一片寂然。